“结果是,科举一行,天下寒俊归心,大隋得人才之盛,远超前朝!如今改革,不过是将科举之‘公’字,落到实处。若因‘不习惯’便阻挠改革,那与当年阻挠科举的门阀,有何区别?”
这话诛心。
直接将反对改革的官员,比作了前朝那些阻挠科举的守旧门阀。
李渊眼神微冷,但面上依旧平静:
“太子殿下言重了。老臣只是担心……改革过急,恐生变乱。”
“变乱?”杨昭忽然笑了,“唐国公,您可知,为何前朝皆亡?”
不等李渊回答,他自问自答:
“因为人才不进,因为贤路堵塞,因为寒俊绝望!东汉亡于党锢,西晋亡于清谈,南梁亡于门阀……这些王朝,哪个不是因为选官不公,导致人才离心,最终土崩瓦解?”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
“如今我大隋,若因循守旧,放任科举流弊,今日之寒俊,便是明日之黄巢!今日之不满,便是明日之烽火!”
“唐国公,”他直视李渊,“您是要我大隋,重蹈前朝覆辙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
殿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黄巢是谁?是前朝掀起滔天民变的枭雄!太子将科举不公与“黄巢之乱”相提并论,这是何等严重的警告!
李渊终于色变。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太子说的,是史实,是血淋淋的教训。
“你……”他喉咙发干。
“唐国公,”杨昭却不再逼他,转身向御座深深一躬,“父皇,儿臣今日之言,或许刺耳。但忠言逆耳,良药苦口。科举改革,非改不可!不改,寒门离心;不改,国本动摇;不改……我大隋危矣!”
他撩袍跪地:
“请父皇圣裁!”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御座。
杨广沉默良久,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郑善果脸色铁青,王珪低头不语,孔颖达闭目沉思,李渊眼神闪烁……
然后,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
这个儿子,今日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只是智谋,不只是口才。
是一种……魄力。
一种敢于直面整个旧势力,敢于说出真相的魄力。
“起来。”杨广缓缓开口。
杨昭起身。
“太子的奏疏,”杨广一字一句道,“朕准了。今科春闱,糊名制,正式实行。具体细则,由礼部、吏部、国子监,会同太子府,十日内拟定。”
“陛下圣明——”支持改革的官员齐声高呼。
反对派面如死灰。
“退朝。”
杨广起身,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离开。
杨昭站在殿中,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赢了。
这一局,赢了。
但当他转身时,看到了李渊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很冷,像深冬的冰湖,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李渊没有说什么,只是向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去。
但杨昭读懂了那个眼神——
这才刚刚开始。
殿外,雪又下了起来。
杨昭走出太极殿,陈平撑伞迎上。
“殿下,”陈平低声道,“李渊刚才出宫时,上了郑善果的马车。”
“意料之中。”杨昭淡淡道,“去查查,他们去了哪里,见了谁。”
“是。”
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杨昭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场辩论赢了。
但真正的战争,
或许,
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