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五十来岁,穿着囚服,头发散乱,但面容儒雅——正是元稷口中的“被辞退的老账房”赵四。
“赵四,”杨昭问,“账册是你记的吗?”
赵四跪地,向御座叩首:“是……是罪民所记。元公……元稷命罪民记两本账,一本明账,应付朝廷;一本暗账,记录这些见不得光的往来。罪民三年前因知晓太多,被元稷寻了个由头赶出府,但……暗账的副本,罪民偷偷带出来了。”
“你胡说!”元稷嘶吼,“赵四!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害我!”
赵四抬起头,眼中含泪:“元公,您待罪民确实不薄。但罪民忘不了……忘不了张王氏死的那晚,她七岁的儿子抱着尸首哭了一夜。忘不了荥阳那些被逼死的佃户,他们的家人跪在元府外,磕头磕得满脸是血……”
他转向杨昭,重重叩头:“太子殿下!罪民愿以死谢罪!只求……只求殿下能为那些冤死的人,讨个公道!”
殿中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
杨昭看向御座:“父皇,人证物证俱在。元稷卖官鬻爵、纵容子侄横行、勾结地方官员、草菅人命……按律,当诛。”
杨广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此刻,他缓缓开口:
“元稷。”
“臣……臣在……”元稷瘫软在地。
“你方才说,选官首重德行。”杨广的声音很平静,“那朕问你——你的德行,在何处?”
元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的家风,在何处?”
“你口口声声的人伦,又在何处?”
三问,如三记重锤。
元稷伏地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押下去。”杨广摆手,“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查。”
“陛下圣明——”
禁军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元稷拖出大殿。
靴子划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杨昭收起账册、玉佩、文书,重新放回木匣。
他转身,面向殿中百官。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尤其是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反对改革的官员,此刻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诸位大人,”杨昭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科举改革,是为了公平,是为了让天下寒俊有晋身之阶。如果有人觉得,这触犯了你们的利益……”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那本宫告诉你——你们所谓的‘利益’,是建立在无数百姓的血泪之上!是建立在大隋的江山社稷之上!”
“这样的利益,本宫要斩。”
“这样的蛀虫,本宫要除。”
他撩袍,向御座跪下:
“父皇,儿臣恳请——借着元稷一案,彻查所有反对科举改革的官员。看看他们,到底是真的为了‘国本’,还是为了……自家的钱袋子!”
这话一出,殿中半数官员腿都软了。
“准。”
杨广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重如泰山。
“退朝。”
御驾离去。
杨昭缓缓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
他走出太极殿时,雪花正飘。
陈平撑伞迎上,低声道:“殿下,李渊刚才出殿时,看了您很久。”
“看就看吧。”杨昭淡淡道,“去刑部。元稷一案,本宫要亲自主审。”
“是。”
两人走过宫道。
身后,太极殿内还是一片死寂。
那些官员们站在殿中,面面相觑,久久不敢离去。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朝堂的规矩,变了。
太子这把刀,不仅锋利。
而且……知道该砍向何处。
更可怕的是——
他出刀之前,会让你先跳。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就像元稷。
雪花纷飞中,杨昭回头望了一眼。
太极殿的飞檐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才刚刚开始。
李渊。
下一个,
会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