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沉默。
父皇有这些症状吗?
他不知道。
这几个月,他与父皇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见面,也多是在正式的场合,距离远,光线暗,根本看不清细节。
“徐先生,”他转身,目光坚定,“本王要您想办法,进宫一趟。”
“殿下,这……”
“不是以御医的身份。”杨昭早有打算,“三日后,宫中要办‘消夏宴’,百官及家眷皆可入宫。您扮作本王府上的老管事,随本王进宫。宴席中途,本王会设法带您接近父皇——不需要诊脉,只要远远看上一眼,看看面色、眼神、唇色、指甲……可能做到?”
徐长安沉吟良久,最终点头:“若只是远观,老朽或可一试。”
“好。”杨昭松了口气,“这三天,您做好准备。需要什么药材、器具,尽管开口。”
“老朽明白。”
徐长安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杨昭一人。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下:
疑点一:进展太快。从“偶感风寒”到“精力不济”,仅月余。
疑点二:药石罔效。孙思邈亲诊,却无起色。
疑点三:症状模糊。头痛、胸闷、失眠——太过常见,常见到……像是刻意为之。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顿了顿。
刻意为之?
谁会刻意让皇帝生病?
或者说,谁会刻意……让皇帝看起来像是生病?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想起周显,想起那七个血写的姓氏,想起父皇那张看不见的暗桩网络。
如果……父皇的病,不是病呢?
如果这是一场戏呢?
一场演给所有人看,包括演给他看的……大戏?
杨昭缓缓放下笔。
烛火在雨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安。
窗外,夜色渐浓。
甘露殿的方向,依旧灯火昏黄。
在这连绵的梅雨中,
一场关于生命,
关于权力,
关于真相与谎言的暗战,
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杨昭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甘露殿内,
杨广并没有“刚歇下”。
他坐在御榻上,手中握着一面铜镜,正仔细端详着镜中自己的脸。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唇色暗淡。
确实像个病人。
他放下铜镜,轻咳了两声,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然后,他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高公公:
“太子……刚才来了?”
“是。”高公公低声道,“老奴按陛下的吩咐,说陛下刚歇下,谁也不见。”
“他信了?”
“看神色……是信了。”
杨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好。”他轻声说,“那就继续。”
“让他继续……担心朕。”
高公公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烛火,又挑暗了些。
殿内光影摇曳,
将皇帝的脸,
隐藏在更深,
更暗的,
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