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杨昭已是太子,但还未正式登基。
趁这个权力交接最脆弱、最敏感的窗口期。
“好一个李渊……”杨昭喃喃道。
不愧是历史上开创大唐基业的人物。这份政治嗅觉,这份决断力,确实非同寻常。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陈平问。
杨昭沉默片刻,转身:“几件事,即刻去办。”
“第一,通知李靖,让他以兵部侍郎的身份,三日内拟定一份《北疆防务调整方案》,核心是将驻扎在关中、河南的三支精锐府兵,以‘轮防备边’名义,调往河东道周边——太原以南的潞州、以北的代州、以西的岚州。形成三角包围之势。”
“第二,传令‘商字营’,对河东、太原地区的盐、铁、布匹、药材进行调控。李渊不是囤粮吗?粮他可以自己种,但盐铁布药,他必须外购。收紧所有渠道,价格上浮三成,交易量限制在常额一半。”
“第三,让‘风字部’加派人手,重点监控那几家和突厥有暗中贸易往来的关陇家族。收集他们走私违禁品、与突厥权贵往来的证据。必要时候,可以‘泄露’给御史台。”
“第四……”杨昭顿了顿,“安排我们安插在李渊府中的人,制造一点‘小麻烦’。”
陈平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李渊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杨昭淡淡道,“那我们就帮他‘争取’一点时间。比如……晋阳城内突然爆发疫病,需要封城半月清查。比如通往突厥的几条秘密商路,突然被‘马匪’劫掠。比如他秘密打造的军械工坊,突发火灾……”
陈平会意:“属下明白。既要拖延他的进度,又不能打草惊蛇,让他察觉我们已洞悉一切。”
“对。”杨昭点头,“还有,让我们在突厥内部的人,散布消息——就说李渊答应给突厥的可汗之女,其实是宗室旁支的庶女,且已有婚约。再散播一些李渊私下说‘胡人只可利用,不可深信’的言论。”
“离间计?”
“能拖一点是一点。”杨昭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密报,“李渊现在是在走钢丝。粮草、兵员、军械、外部支持、内部团结……缺一不可。我们不需要正面阻止他,只需要在关键节点,轻轻推一下……”
他手指点在“突厥使臣”那一条上。
“让这根钢丝,晃得厉害一点。”
同一时刻。
晋阳,唐国公府。
密室中,烛火通明。
李渊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支朱笔,在地图上勾画着。
李世民、李建成侍立两侧,还有几名心腹将领和幕僚。
“父亲,刘先生从江都传回的消息,可靠吗?”李世民低声问。
李渊没有回头,笔尖停在“江都”二字上:“刘文静办事谨慎,他既然敢传回‘帝病深重,恐难逾岁’这八个字,至少有七成把握。”
室内一片寂静。
“七成……够了。”李渊放下笔,转身。烛光映照下,这位年过半百的国公眼中,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芒,“陛下若在,我们起兵是叛逆。陛下若……不在了,新帝登基,根基未稳,我们起兵便是‘清君侧’、‘扶社稷’。”
“可太子势力已成。”李建成皱眉,“朝中六部,他已掌控其四。军中,李靖、宇文成都等皆是他的人。我们……”
“所以我们才要快。”李渊打断长子,“要在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出、新帝尚未正式登基的这个空档,打出‘拥立代王’的旗号,迅速控制关中。关陇旧族,心中念的还是北周,还是我们这些八柱国家之后。只要我们能打回长安,他们就会倒向我们。”
“但太子的新军……”一名将领迟疑道,“听说装备了那种能喷火冒烟的新式火器,威力惊人。”
“火器再利,也要人来用。”李渊冷笑,“杨昭的新军有多少?三万?五万?我们若能集结二十万大军,以十围一,火器又能杀多少人?更何况……”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入,烛火摇曳。
远处,晋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更远处,是连绵的吕梁山脉。
“突厥始毕可汗已经答应,只要我们起兵,他便派五万骑兵南下,牵制幽州、云中的边军。”李渊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另外,河北窦建德、中原瓦岗残余,我也已派人联络。天下苦隋久矣,只要我们振臂一呼,响应者必众。”
“父亲深谋远虑。”李世民躬身。
李渊却摆了摆手:“不是深谋远虑,是时不我待。杨昭此子,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科举改革、整顿府兵、设立内卫……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掘我们关陇门阀的根。再给他两年时间,我们连起兵的本钱都没有了。”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按在“长安”上。
“所以,必须快。”
“在这个秋天。”
“在叶子落光之前——”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们要让这天下,换一种颜色。”
密室中,众人肃然。
窗外,乌云缓缓移动,遮住了残月。
晋阳城的夜,更深了。
而千里之外的长安,澄心阁内。
杨昭也站在地图前,目光同样落在“晋阳”二字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良久,他将棋子轻轻放在晋阳的位置。
然后,又拿起一枚白子,放在长安。
黑白对峙。
棋局已布。
只等——
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