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潜渊礁”遗迹的发现与“海神号”的介入,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异防局内部激起了持续而深远的涟漪。侦查小组在“海神号”人员下水探索遗迹后,进行了长达四十八小时的高风险抵近观察,获取了大量珍贵信息(包括“海神号”潜水员活动视频片段、水下对话录音片段以及对方从遗迹中疑似打捞出少量物品的模糊影像),随后按计划悄然撤离,踏上了返程之路。他们携带的水样、沉积物样本以及UUV抓取的少量疑似人工物表面附着物,正通过特殊渠道以最快速度运回国内。
基地方面,所有力量都围绕着“潜渊礁”的新发现高速运转。林筱筱的研究部投入全部精力分析侦查小组带回的数据和样本;吴冕的信息中心则开始全面追踪“诺查丹玛斯俱乐部”及其关联方的后续动向;苏眠的情报网更是全面激活,试图从全球范围内捕捉任何可能与此次遗迹发现相关的反应或连锁事件。
然而,就在这注意力高度聚焦于万里之外的深海遗迹时,一条来自国内、看似毫不相关的警情通报,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触动了异防局的另一套预警机制。
通报来自西南边境省份云岭省公安厅的“特殊案件备案系统”。该系统是在“镜界”事件后,由霍青天推动,异防局(当时还是零号办公室)提供技术标准,在各省市公安系统内建立的,用于上报那些超出常规刑侦范畴、具有“离奇”、“无法解释”或“疑似涉及超常因素”特征的案件。备案后,案件由地方公安继续侦查,但异防局会收到副本并进行评估,决定是否需要介入。
这份来自云岭省墨江县公安局的通报,标题简洁而诡异:《墨江县龙潭镇“非正常死亡事件”初报(附现场照片及初步勘验记录)》。
负责初步筛选此类通报的,是研究部一位名叫陈涛的年轻副研究员(之前曾派驻信息中心协助磨合)。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一眼标题和摘要,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随通报发来的几张经过马赛克处理但仍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时,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照片拍摄于一处偏僻的山区林地。一具男性尸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扭曲在落叶和泥土中。死者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均匀的青灰色,仿佛被某种东西“浸染”过。尸体的四肢关节以违背人体解剖结构的角度扭曲、反折,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像拧麻花一样粗暴地拧转过。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死者的面部肌肉僵固成一个极度惊恐、仿佛看到了无法理解之物的表情,嘴巴大张,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然而,最让陈涛感到寒气直冒的,不是尸体扭曲的姿态和惊恐的表情,而是尸体表面那些……“东西”。
在尸体裸露的皮肤上,尤其是在关节扭曲处、胸口、背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呈暗红褐色、质地粘稠且半干涸的奇怪物质。它不像血液,也不像任何常见的腐败分泌物或林间污物。在一些特写照片中,可以隐约看到,这些暗红褐色物质似乎还混合着某种……细微的、仿佛植物纤维或菌丝般的结构,深深嵌入皮肤,甚至似乎与皮下的肌肉组织有某种程度的“融合”。
除了这些覆盖物,尸体周围的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同样暗红褐色的、干涸的溅射状痕迹,以及几片颜色异常、质地坚韧、不似周围植物的枯叶状物体。
现场初步勘验记录显示:死者身份已确认,名叫岩罕,35岁,本地傣族村民,平时以采集中草药和做点山货小生意为生,无不良记录,社会关系简单。据其家人称,岩罕三天前独自上山采药,逾期未归,家人报警后,当地派出所组织村民搜寻,于今日清晨在龙潭镇后山一片人迹罕至的老林中发现了尸体。
法医初步尸表检查排除了常见锐器伤、枪伤和明显的机械性窒息,但无法解释尸体为何会呈现出如此严重的、非外力直接作用能形成的扭曲姿态,也无法鉴定覆盖尸体的暗红褐色物质成分。尸体周围未发现搏斗痕迹,死者随身携带的背篓和采药工具散落在不远处,工具上没有发现异常附着物或他人血迹。现场气温、湿度等环境因素无特殊之处。
报案摘要的最后,当地公安谨慎地写道:“……死因离奇,尸体状态异常,现场存在无法解释的物质残留,符合‘特殊案件’上报标准,请求上级技术支援与侦查方向指导。”
陈涛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或意外。尸体的状态、那些诡异的覆盖物,以及“非外力直接作用形成的扭曲”这一描述,都强烈地指向了某种“超常”因素。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份通报连同所有附件,通过内部紧急通道,直接呈报给了林筱筱和沈渊。
半小时后,异防局紧急小范围会议在沈渊的办公室召开。与会者只有沈渊、林筱筱、吴冕、苏眠,以及刚刚被晋升为研究部特别案件分析组临时负责人的陈涛。
投影屏幕上,那些经过处理的现场照片依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尸体的扭曲方式,”林筱筱首先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冷静,但眉头紧锁,“从生物力学角度看,极不自然。要达到这种程度的关节反转和肌肉撕裂,需要施加巨大的、多方向的、持续的暴力,但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死者衣物也没有相应破损(虽然尸体被发现时赤裸,但衣物在不远处找到,基本完好)。更奇怪的是,根据照片,这种扭曲似乎并非一次性造成,而更像是……身体组织本身在某种持续作用力下,逐渐‘软化’、‘变形’然后固定下来的结果。”
她放大了一张尸体胸腹部的特写:“注意这些暗红褐色的覆盖物。初步看,不像已知的化学腐蚀剂或生物毒素造成的坏死组织。它们与皮肤的结合状态异常紧密,边缘有‘浸润’感,部分区域似乎有向皮下‘生长’的趋势。我需要样本进行生化、病理和微观结构分析才能确定是什么。”
吴冕盯着照片中地面散落的枯叶状物体和溅射痕迹:“这些东西的形态也很奇怪。枯叶状物体的纹理不像任何本地常见植物。溅射痕迹的分布模式,不符合喷溅血迹或一般液体飞溅的物理规律,倒像是……某种粘稠物质在高速运动或爆裂时甩出来的。”
苏眠已经调取了墨江县及龙潭镇的基本背景信息:“墨江县位于云岭省南部边境,毗邻缅甸,多民族混居,山区地形复杂,植被茂密。龙潭镇更是个偏远的山区小镇,经济相对落后,民风相对淳朴但也保留着一些地方性的民俗和传统信仰。历史上没有大规模恶性案件记录,但民间有一些关于深山老林‘不干净’、有‘山鬼’或‘瘴母’作祟的传说。”
她顿了顿,补充道:“值得注意的是,从地理上看,墨江县所在的区域,处于几条重要的地质构造带交汇处,历史上也有过零星的小型地震和地质灾害记录。而且,这一带山区是中草药的重要产区,当地村民上山采药是常事。”
沈渊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在照片和简报之间移动。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