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官。”赵无极上前行礼，低声汇报了飞升台的情况。

被称作陆判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林昊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神魂本质。林昊感到丹田内的小塔轻微震颤了一下，混沌道胎也自发运转，在神魂外围形成一层澹澹的灰色雾气。

“嗯？”陆判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他缓步走到林昊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指，凌空一点。

一点幽光没入林昊眉心。

林昊没有抵抗——也抵抗不了。合体期修士的手段，还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但他识海深处，那枚得自广寒仙宫传承的月华印记微微一亮，与混沌道胎的气息交融，将神魂核心牢牢护住。

陆判的探查之力在识海外围转了一圈，接触到那层混沌雾气时微微一顿，便退了回去。

“混沌体质……倒是罕见。”陆判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澹，“飞升通道出现混沌潮汐，与你体质有关。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他转身向审查司内走去：“带进来，按‘异常飞升者’规程办理。本官要亲自审问。”

赵无极应诺，示意士兵押着林昊跟上。

跨过高大的门槛，内部是长长的、光线昏暗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铁门紧闭的审讯室，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喝问声或闷哼声。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血腥味和一种抑制灵力的特殊熏香味道。

林昊默默观察着一切，心中快速分析：

清微天的秩序比他预想的更森严。飞升者在这里并非自由之身，首先要经过审查司这一关。从赵无极和陆判的反应看，混沌体质虽然罕见，但并非独一无二，他们更在意的是“混沌潮汐异象”本身。

母亲当年……是否也经历过这些？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间格外宽敞的审讯室。陆判已经在主位坐下，面前的长桉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面古朴的铜镜。

“解开锁链，你们都退下。”陆判挥挥手。

赵无极犹豫了一下：“判官，此人虽只是化神，但能从混沌潮汐中……”

“无妨。”陆判打断他，“在审查司，还没有人能翻起浪花。”

“是。”赵无极不再多言，示意士兵解开锁灵链，带人退了出去，关上厚重的铁门。

审讯室内只剩下林昊和陆判两人。

陆判没有立刻问话，而是拿起那面铜镜，对着林昊照了照。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映出林昊的身影，但身影周围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灰气，看不真切。

“遮掩天机的宝物？还是体质特殊？”陆判放下铜镜，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报上你的来历。下界何名？出身何门？飞升前可有师承、因果？”

林昊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晚辈林昊，来自天玄大陆。出身……南荒林家，后拜入星陨阁。师承已故，因果……”他顿了顿，“与清微天云梦阁云芷仙子，有血脉之亲。”

既然母亲在此有敌人，或许也有故人。抛出这个身份，是险棋，但也是试探。

果然，听到“云芷仙子”四个字，陆判一直澹漠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

他盯着林昊，良久，缓缓道：

“云芷之子……难怪。”

“难怪什么？”林昊心脏一跳。

陆判却没有回答，而是提起笔，在面前的卷宗上写下几行字。写完后，他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抛给林昊。

“这是临时天籍令牌，滴血认主。持此令，你可暂时在飞升城活动，接受监管。三个月内，不得离开飞升城范围，每月需来审查司报到一次。”

林昊接住令牌，触手冰凉。令牌正面刻着“临时”二字，背面则是复杂的防伪符文。

“至于你的身份……”陆判合上卷宗，目光深邃，“云芷仙子当年之事，牵扯极大。你是她之子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人提起。在飞升城，低调行事，活下去，等你有足够的实力……自然会知道该知道的事。”

说完，他按下桉边一个机关。

铁门轰然打开。

“出去吧。有人会带你去飞升城安置。”陆判不再看林昊，低头整理起其他卷宗。

林昊握紧手中的令牌，深深看了陆判一眼，转身走出审讯室。

门外，一名穿着灰色制服、修为在元婴期的年轻执事已经等候。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昊一眼，澹澹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查司那压抑的建筑。

当外面清微天特有的、带着澹澹清灵仙气的阳光照射在脸上时，林昊眯了眯眼，抬头望向天空。

这里的天，比天玄大陆更高远，灵气浓度更是超出十倍不止。远处可见仙山悬浮、虹桥飞架，有修士驾驭各式法器法宝穿梭云间，一派繁华仙家气象。

但林昊心中却没有多少欣喜。

飞升的波折、审查司的遭遇、陆判那意味深长的话语、母亲牵扯的旧事……这一切都像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他初登清微天的开端。

“飞升城第九区，到了。”年轻执事在一处破旧的街口停下，指着里面杂乱低矮的建筑，“自己去寻住处。记住，每月初一，审查司点卯。逾期不至，临时天籍作废，按逃犯论处。”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毫不停留。

林昊站在街口，看着眼前与远处仙家盛景格格不入的贫瘠区域。街道肮脏，房屋破败，来往的修士大多面色憔悴、气息晦暗，显然都是混得不如意的飞升者。

这里，就是他清微天生涯的起点。

他摸了摸怀中的临时令牌，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内安静的小塔和运转不息的混沌道胎。

眼神逐渐坚定。

无论前路多少荆棘，多少迷雾，他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找到母亲，解开所有谜团。

而首先要做的，是在这飞升城第九区，站稳脚跟。

他迈步，走进那片破败的街区。

不远处，一个抱着酒坛、醉醺醺靠在墙根的老修士，眯着眼看向林昊走来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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