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再次透过石屋的缝隙时，林昊已从静定中醒来。

他摩挲着那枚温润的天籍玉牌，神识扫过内部空荡荡的“贡献点”一栏，又感知了一下储物法器中仅存的下品灵石和从天玄大陆带来的材料。“贡献点为零，下界灵石在此贬值严重，第九区的灵气稀薄……”他低声自语，眉宇间并无焦躁，只有清晰的筹算，“要想在此立足，获取稳定的贡献点或灵石来源，是当务之急。”

最直接的方法，莫过于出售下界带来的特产。天玄大陆虽是小界，但某些独有的矿产、灵植，或是经过混沌之气侵染的变异材料，在这清微天未必没有价值。尤其是经过他混沌道胎灵力长期温养、或得自广寒仙宫遗迹的几样东西，或许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了周围。隔壁老墨的石屋依旧寂静，但昨夜那声压抑的叹息和“混沌真意”的自语，让林昊心中已有八成把握。不过，对方既然选择隐匿，他也不便主动点破，维持现状更利于观察。

白日里的第九区比夜晚多了几分生气，但依旧是破败景象。林昊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灰色旧袍，将自身外显的修为压制在化神初期，这才推门而出。

他没有直接去飞升城核心区域的“百宝坊市”，而是根据玉简地图，先去了第九区边缘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型“杂市”。这里更加杂乱，摊位多是地摊，来往修士修为普遍在元婴到化神初期，交易的多是些不入流的材料、残破法器和低劣丹药。

林昊混在人群中，默默观察了半个时辰。他注意到，这里流通的主要还是下品灵石，偶有中品灵石出现便会引起小范围骚动。交易的物品品质低下，但有几个摊位在收购一些“下界奇物”，价格压得极低，显然是欺负飞升者不识货或急于出手。

“看来，想卖出好价钱，还是得去正规些的坊市。”林昊心中了然。第九区杂市是底层修士以物易物的场所，真正的宝贝在这里卖不出价，也容易被人盯上。

他转身离开杂市，朝着飞升城东区的“万流坊市”走去。那是地图上标注的、面向中低层修士的最大综合性交易市场，鱼龙混杂，但机会也多。

穿过数条街道，周围的建筑逐渐规整，人流也密集起来。当林昊踏入万流坊市的范围时，一股混杂着各种药草、矿物、符箓、丹药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坊市占地面积极广，由纵横交错的街道和大小不一的广场组成。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闪烁各色灵光，有的古朴大气，有的花哨招摇。更多的则是沿街摆设的临时摊位，修士们或坐或立，面前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货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鉴定争议声不绝于耳。

修士的修为也明显高了一截，化神期随处可见，炼虚期的气息也不时掠过。衣着打扮各异，有的身着宗门制服，有的锦衣华服，有的则和林昊一样朴素。还能看到一些异族修士，或头顶生角，或背生双翼，引人注目。

林昊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化神初期散修，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目光扫过两侧摊位，心中快速评估着各类货物的品质和大致价格。

他发现，清微天通用的灵石品质极高，一块标准的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精纯度就远超天玄大陆的上品灵石。而一些标注了“贡献点”兑换比例的招牌显示，贡献点的价值远高于灵石，大约1贡献点可兑换100块下品灵石，但反向兑换限制极多。

走了一刻钟，林昊对市场行情有了初步了解。他寻了一处人流相对较缓的街角，取出一块灰扑扑的兽皮铺在地上，然后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了三样东西摆上。

第一样，是三块拳头大小、呈现出深邃星空蓝色、内部有点点银光闪烁的矿石——“星陨铁”。这是天玄大陆星陨山脉深处的特产，经过漫长岁月星辰之力浸染，是炼制星辰类法宝的上佳辅材，在下界也算稀有。林昊手中的这三块，品相极好。

第二样，是一个玉盒，盒内是三株通体银白、叶片呈月牙状、散发着澹澹寒气的灵草——“月影寒霜草”。这是广寒仙宫外围药园中采集到的，虽非核心灵药，但蕴含一丝精纯的月华之力，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或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有奇效。

第三样，则是一块巴掌大小、表面粗糙不平、呈现出混沌灰白色的石头。这是林昊早年在一处古修洞府所得，一直被混沌灵力温养，质地奇异，非金非玉，对灵力有天然的吸附和转化效果，他自己也未曾完全弄清其具体用途，只知其名“混沌胎石”，或许是某种混沌材料的雏形。

这三样东西一摆出来，立刻吸引了几道目光。星陨铁和月影寒霜草虽非清微天绝品，但胜在品质纯净，蕴含的下界独有星辰与月华道韵颇为明显，懂行的人能看出价值。而那块“混沌胎石”则更引人好奇，其散发的隐晦混沌波动，让一些感知敏锐的修士频频侧目。

林昊并未叫卖，只是盘膝坐在兽皮后，闭目养神，一副愿者上钩的模样。

很快，一名穿着青色道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走了过来，修为在化神后期。他先看了看星陨铁，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月影寒霜草，最后目光落在混沌胎石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道友，这石头……怎么卖？”中年修士指了指混沌胎石，试探着问。

“不单卖。”林昊睁开眼，澹澹道，“三样一起，换中品灵石，或者等值的贡献点。”

“一起？”中年修士皱了皱眉，“这星陨铁和月影草还算不错，但这石头……气息古怪，用途不明，恐怕值不了多少。这样，三样我给你五百下品灵石，如何？”

林昊看了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五百下品灵石？连半块中品灵石都换不到，这杀价未免太狠。

中年修士讨了个没趣，讪讪走开。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穿锦袍、手指上戴了好几个储物戒指的胖修士踱步过来，他气息浑厚，已是炼虚初期。胖修士显然识货，拿起星陨铁和月影草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好东西，这下界的星辰精铁和月华灵草，品相如此纯净的少见。”他又拿起混沌胎石，入手微沉，感应片刻后，眼中精光一闪，“这石头……有点意思，内蕴混沌之气，虽驳杂，但本质极高，是炼制某些特殊阵眼或法宝胚胎的绝佳材料。”

他抬头看向林昊，笑眯眯道：“小兄弟，这三样东西，我都要了。开个价吧。”

林昊依旧平静：“中品灵石，或贡献点。”

胖修士摸了摸下巴：“星陨铁和月影草，市价大概值八十中品灵石。这混沌石……比较偏门，但碰上需要的人，价值不好说。这样，我给你一百二十块中品灵石，如何？或者，折算成一点二个贡献点。”他顿了顿，“不过贡献点我可不多，建议你要灵石。”

这个价格，比之前那中年修士高了数十倍，相对公道。林昊略一思索，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巷口，有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眼神闪烁的汉子正朝这边张望，目光在他摊位的三样东西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黑蛟帮的人？这么快就盯上了？

林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胖修士道：“一百五十中品灵石，或者一点五个贡献点。要灵石。”

胖修士皱了皱眉：“小兄弟，你这价抬得有点高了。一百三十，最多了。”

“一百五。”林昊语气平澹，却不容商量，“或者，我换个地方卖。”

胖修士盯着林昊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三样东西，尤其是混沌胎石，终于咬了咬牙：“行！一百五就一百五！算我交个朋友！”他倒也爽快，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点出一百五十块灵气盎然的青色中品灵石递给林昊。

林昊接过，神识一扫，数目无误，便将三样东西推给对方。

交易完成，胖修士喜滋滋地收起东西，又压低声音对林昊道：“小兄弟，看你面生，是刚飞升不久吧？听老哥一句劝，财不露白，早点离开这里。”说完，他也不等林昊回应，便转身快步没入人群。

林昊收起灵石和兽皮，起身，看似随意地朝坊市另一个方向走去。神识却如无形的网，悄然撒开，锁定着身后若即若离的几道气息。

果然，之前巷口那两个黑衣汉子，以及另外两个从不同方向冒出来的同伙，总共四人，都是化神中后期的修为，正呈扇形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他们跟踪技巧老练，隔着一段距离，混在人群中，寻常化神修士很难察觉。

林昊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老墨所说的“闻到腥味”了。他故意在坊市稍显偏僻的区域又转了一会儿，购买了几样常见的疗伤丹药和空白符纸，花去了十几块中品灵石，整个过程表现得就像一个略有收获、心怀警惕但经验不足的飞升新人。

那四人一直跟着，显然在观察，也或许在等待更多人。

感觉差不多了，林昊转身朝着坊市外、通往第九区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算快，但路线选择有意避开了巡天司巡逻密集的主干道，专挑一些相对冷清的小巷。

身后那四道气息，立刻跟了上来，距离在缓缓拉近。

当林昊走进一条两侧都是高墙、行人稀少的窄巷时，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加快。

“前面的朋友，留步。”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昊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巷口已被那四名黑衣汉子堵住。为首的是个脸上有道疤的瘦高个，化神后期修为，眼神阴鸷。另外三人呈半包围之势，封住了林昊可能的退路。

“几位，有事？”林昊面无表情。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林昊，皮笑肉不笑：“没什么大事。看朋友刚才在坊市出手阔绰，想必手头宽裕。我们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朋友借点灵石花花。”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哦？”林昊眉毛微挑，“借多少？”

“不多。”刀疤脸伸出两根手指，“两百中品灵石。或者……你身上那剩下的，我们也不嫌弃。”

“若我不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