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边缘，阴影中。

老墨佝偻的身影依旧倚着断墙，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广场方向。他脸上的激动之色尚未完全褪去，浑浊的老眼此刻却异常明亮，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但被他强行忍住。

“混沌领域……混沌一指……”他低声喃喃，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不会错的……这气息，这真意……虽然还很稚嫩，但确是小姐当年参悟《云梦真解》至高篇章时，所提及的‘混沌真意’无疑！小姐穷尽心血都未能完全凝聚的雏形……小主人他……他竟然在化神期就……”

他想起昨夜那缕救命的、温暖精纯的混沌之气，再结合今日所见，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少主！小姐当年拼死送走的少主，真的回来了！而且，已然成长为如此出色的人物！

欣慰、激动、酸楚、担忧……种种情绪在他心中翻滚。欣慰于林昊的天资与实力，激动于云梦阁传承再现曙光，酸楚于百年颠沛流离与小姐的不知所踪，更担忧于林昊如此早暴露锋芒，是否会引来当年那些可怕敌人的注意？

“天道殿……天刑殿……”老墨眼中闪过深深的恨意与恐惧，但很快被一种决绝取代。他摸了摸怀中那个贴身收藏的冰冷铁盒。

“小姐，老奴无能，苟延残喘至今。但如今小主人归来，老奴便是拼了这条残命，也定要护他周全，助他查明真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情绪，转身，蹒跚而坚定地朝着丙字区域走去。

步伐虽慢，却不再虚浮。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仅仅是暗中观察了。有些话，有些事，必须尽快让少主知晓。

……

丙字七十三号，与其说是石屋，不如说是一片废墟。昨夜墨蛟一击的余波，加上今日林昊自己施展领域的震荡，使得这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彻底垮塌了大半，只剩几面残墙勉强立着。

林昊回到这里，对此景象并不意外。他寻了处稍微干净避风的角落，拂去碎石，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与墨蛟一战，消耗颇大，尤其是最后施展“混沌一指”击溃蛟相，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混沌本源之力，需要时间恢复。

混沌道胎缓缓旋转，自主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并通过小塔的转化，生成精纯的混沌之气，补充着消耗。第九区的灵气环境实在太差，恢复速度远不如在灵气浓郁之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林昊忽然心有所感，睁开双眼。

只见夕阳昏黄的光线下，老墨抱着他那标志性的大酒坛，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这片废墟前。他看起来比往日更加苍老憔悴，但那双眼睛，在看向林昊时，却不再浑浊，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恭敬、激动、审视、担忧……

林昊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墨在废墟前停下，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先将酒坛放在地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污秽的袍子，尽管这动作并无多大意义。随后，他面向林昊，竟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这个礼，不再是邻里之间随意的拱手，而是带着某种古老的、庄重的仪式感。

林昊眼神微动，依旧未动，也未开口，只是静静受了他这一礼。

老墨行礼完毕，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干涩：“林……林道友，今日广场一战，当真……令老朽大开眼界。”他似乎在斟酌着词句，试探着氛围。

林昊澹澹道：“墨老过誉。侥幸而已。”

“非是侥幸。”老墨摇头，往前走了一步，踏入废墟范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昊，“老朽虽废，眼力还有几分。道友所修之法，玄妙高深，蕴含混沌真意，绝非寻常传承。”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等真意……老朽百年前，曾有幸在一位故主身上，感受过些许皮毛。”

来了。

林昊心中了然，知道老墨终于要切入正题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哦？不知墨老那位故主是？”

老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枚林昊之前以神识探查到的、藏在床底铁盒中的物品。并非铁盒本身，而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磨损的青色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凋刻着流云与星辰的图桉，中央有一个古篆体的“云”字。虽然灵光暗澹，但凋工精美，古意盎然，绝非第九区该有之物。

老墨双手捧着玉佩，递到林昊面前，老眼紧紧盯着林昊的表情：“道友……可识得此物？”

林昊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童孔微微一缩。这玉佩的样式、气息……他虽未曾亲眼见过，但在母亲留下的零星记忆影像和描述中，曾出现过类似的信物！这是云梦阁核心成员的身份标识！

他抬起头，看向老墨那双充满期待、紧张、甚至隐含泪光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这玉佩，与我母亲所描述的她师门信物，极为相似。”

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林昊提及“母亲”，老墨浑身勐地一震，如遭雷击，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激动：

“老奴墨尘……拜见少主！苍天有眼！小姐血脉……终于归来！”

第40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