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般的广场中央，烟尘终于完全落定。
林昊独立于深坑边缘，尽管衣衫破碎、气息略紊，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单膝跪地、气息萎靡的墨蛟，并未再上前一步。今日立威的目的已然达到，当众击杀一个炼虚期帮派首领，后续麻烦无穷，并非明智之举。
他不再理会目光怨毒却难掩恐惧的墨蛟，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走去。所过之处，鸦雀无声，只有一道道饱含敬畏、惊疑、忌惮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这一战，彻底颠覆了第九区乃至许多围观者对“化神”与“炼虚”之间鸿沟的认知。
“混沌子林昊……”有人低声念出这个刚刚诞生的绰号，语气复杂。
直到林昊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丙字区域的巷道尽头，死寂的广场才轰然爆发出激烈的声浪。
“赢了！真的赢了！”
“化神巅峰逆伐炼虚初期……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那灰色领域到底是什么功法？如此霸道！连墨蛟的幽冥蛟力都能轻易化解！”
“此人绝非普通飞升者！定是下界某个了不得的道统传人！”
“第九区要变天了！黑蛟帮这次脸丢大了！”
议论声、惊叹声、猜测声交织在一起，气氛沸腾。许多人看向黑蛟帮众人的眼神，已悄然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往日的畏惧，多了些审视与隐隐的幸灾乐祸。
“帮主！”几名心腹慌忙冲上前，搀扶起面如金纸的墨蛟。
墨蛟又是一口淤血吐出，颜色暗红，显然内腑受创不轻。他死死盯着林昊离去的方向，三角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但深处那抹惊惧，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那灰色领域和最后那一指，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在他道心上留下了阴影。
“走！”墨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虚弱。继续留在这里，只是徒增笑柄。在黑蛟帮众的簇拥（或者说遮掩）下，他也迅速离开了这片让他尊严扫地的废墟广场。
主角相继退场，但围观人群却久久不散，依旧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可以预见，“混沌子林昊”越阶战胜黑蛟帮主墨蛟的消息，将会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飞升城底层，甚至引起更高层次的一些关注。
……
远处，残破石楼顶。
巡天司百夫长赵无极依旧抱着双臂，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底深处却不时有精光流转。他全程目睹了这场对决。
“化神巅峰的修为，却拥有堪比炼虚中后期的灵力量与神魂强度……不，更关键的是那力量的本质。”赵无极身为巡天司中层，见识颇广，此刻心中也在快速分析，“那灰色领域，消融万法，同化异种能量，带着一种古老原始的韵味……绝非寻常五行、风雷、幽冥等属性功法。”
他回想起昨日在飞升台，林昊引发的“混沌潮汐”异象，以及审查司陆判官那讳莫如深的态度。
“混沌……难道是传说中的混沌属性灵力？”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让赵无极自己都微微一惊。混沌之道，虚无缥缈，在清微天也属罕见的大道，非大机缘、大毅力者不可触及。每一个有所成就的混沌修士，都非池中之物。
“而且，最后击溃墨蛟幽冥蛟相的那一指……”赵无极微微眯眼，“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一种‘破法’与‘归一’的真意。这种运用方式，与档案记载中百年前那位……云梦阁云芷仙子的某些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
云梦阁虽然覆灭百年，但其核心传承《云梦真解》颇为玄妙，当年在清微天也曾留下不少传说。赵无极因为职务关系，接触过一些尘封卷宗，对此略有印象。
“林昊……云芷之子……”赵无极将线索串联起来，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此子身负混沌道统，又与云梦阁有渊源，甫一飞升便惹出动静，其未来恐怕难以平静。巡天司的职责是维持飞升城基本秩序，对于这种背景复杂、潜力巨大的“变数”，需要格外关注，权衡如何处置。
“或许，该去拜访一下陆判官了。”赵无极心中定计，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嘈杂的广场，身形一晃，便从楼顶消失无踪。
……
第九区，另一处相对规整的石屋内。
这里是“血狼帮”在第九区的据点之一。血狼帮是盘踞在飞升城东区及部分第九区地带的另一个帮派，实力与黑蛟帮在伯仲之间，互为竞争对手。
屋内，几名气息悍戾的修士正透过窗缝，远远观望着广场方向。为首的是一名独眼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过瞎掉的左眼，直延伸到下巴，他便是血狼帮帮主，“独眼狼”厉血，同样是炼虚初期修为。
“嘿嘿，墨蛟那老泥鳅，这次可是阴沟里翻了大船！”厉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独眼中闪烁着快意与警惕交织的光芒，“被一个化神小子当众打成死狗，黑蛟帮往后在第九区的威望，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帮主，那叫林昊的小子，也太邪门了。”旁边一名瘦高个军师模样的修士沉吟道，“他那功法闻所未闻，竟能完全克制墨蛟的幽冥之力。我们要不要……趁机接触一下？若能为所用，对付黑蛟帮……”
厉血独眼一瞪：“接触？你嫌命长？这种不知底细、下手又狠又硬的过江龙，是那么好驾驭的？小心反噬己身！传令下去，咱们的人暂时都离那丙字七十三号远点，别去触霉头。先让墨蛟那老东西和他碰个你死我活再说！”
“是！”手下连忙应诺。
同样的一幕，在第九区其他几个稍有实力的散修团体或小型帮派中，或多或少都在上演。林昊的强势崛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原本相对稳定的浑水，激起了层层涟漪，让各方势力都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算盘。敬畏者有之，忌惮者有之，想借刀杀人者有之，静观其变者亦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