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城第九区,丙字七十二号石屋内。
昏暗的油灯下,林昊盘膝坐在唯一还算完整的蒲团上,那方温润的青玉匣平置于膝前。墨尘佝偻着身子守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浑浊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玉匣,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从东区青萝巷归来,一路并无波折。但林昊能感觉到,飞升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似乎比往日更加活跃。巡天司巡逻的频率隐约增加了,一些巷道角落也多了些陌生的窥探目光。“混沌子”的名声,显然正在以超乎他预料的速度传播。
不过此刻,这些都暂且被压下。他的心神,尽数系于这方母亲留下的玉匣之上。
与之前那铁盒相比,这青玉匣的封印更加精致内敛,血脉呼唤之感也更为清晰、柔和,仿佛母亲温柔的手在轻轻牵引。林昊凝神静气,混沌道胎匀速旋转,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
他没有急于动作,而是先以神识细细探查玉匣表面那些简约的云水纹路。纹路看似自然,实则暗合某种高深的阵法韵律,与《云梦真解》中提及的“云禁之法”隐隐呼应。中心那莲花星云状的凹槽,则是封印的核心节点。
“母亲在炼器与阵法上的造诣,果然精深。”林昊心中暗赞。这玉匣本身,也算得上一件巧妙的宝物。
他不再犹豫,右手食指再次逼出一滴蕴含混沌气息的本命精血,左手则引动一丝更为精纯的、融合了《云梦真解》入门感悟的云梦灵力——这得益于昨夜对玉简的初步研读。
精血滴入凹槽,云梦灵力同步注入。
青玉匣蓦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如同玉石相击。表面的云水纹路次第亮起,泛起流水般的澹青色光华,那光华在匣面流转,最终汇聚于凹槽处。精血被迅速吸收,云梦灵力则如同钥匙,轻轻转动了那无形的锁。
“卡哒。”
一声轻响,玉匣的盖子自动向后滑开一条缝隙。没有强烈的光芒溢出,只有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澹雅清香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陈腐药味,连墨尘都觉得精神一振,体内残存的阴寒都似乎被抚平了一丝。
林昊轻轻掀开匣盖。
匣内铺着柔软如云雾的白色丝绢,丝绢上,并排放置着三样物品。
最左侧,是一枚颜色更深、质地更为凝实的青色玉简,长度与之前那枚相仿,但表面流转的云霞光华更加灵动,隐隐有细微的道纹浮现。玉简旁刻有四个小字:“真解·中卷”。
中间,是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瓶,瓶身浑圆,触手温润,瓶口以灵蜡密封,隐隐有沁人心脾的丹药清香透出,瓶身贴着一方素笺,上书:“云梦涤尘丹”。
最右侧,则是一卷以金丝串起的薄薄书册。书册非纸非帛,似绢似革,呈现澹金色泽,封面上无字,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
林昊首先拿起那枚“真解·中卷”玉简。神识沉入。
与之前接受前三层传承时的感觉不同,此次涌入的信息流更加磅礴、深邃,但依然有条不紊。这“中卷”内容,并非后续的功法口诀,而是对《云梦真解》前三层功法的详细注解、神通衍化、疑难解答,以及云芷仙子本人修炼此功时的大量心得体会、感悟笔记!
其中包含了无数对“云梦之道”的精妙阐发,对“虚实转化”、“神梦相生”等核心关窍的独到见解,更有数十种基于《云梦真解》衍生出的实用神通术法,如“云隐术”、“梦引术”、“云海缚”、“大梦初醒诀”等等,威力或许不及混沌神通霸道,但在隐匿、困敌、惑心、疗伤等方面各有奇效,体系完备。
尤为珍贵的是,云芷在其中详细记录了她试图将自身领悟的一丝“混沌真意”与《云梦真解》融合的种种尝试、构想与挫折。这些记录,对于同样身负混沌道胎、正在寻求两道融合之路的林昊而言,无异于指路明灯,价值无可估量。许多云芷当年苦思不得其解,或受限于修为无法实践的设想,在林昊看来,结合自身条件,竟隐隐有了可行的方向。
“原来母亲当年,也在探索混沌与云梦的结合……她留下的不仅是传承,更是未尽的道路。”林昊心中震撼,对母亲的崇敬之情更深。这些笔记,能让他少走无数弯路。
他暂时压下立刻沉浸研读的冲动,看向中间的羊脂玉瓶。
揭开灵蜡,瓶内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青碧如玉的丹药。丹药表面有天然的云纹,散发出的清香让人闻之便觉神魂清明,灵力活泼。根据旁边素笺的说明和《云梦真解》中的记载,此“云梦涤尘丹”乃是云梦阁独门灵丹,以多种珍稀梦幻类灵草为主材炼制,具有洗涤神魂杂质、纯化灵力、稳固道基的奇效,尤其适合修炼《云梦真解》的修士在突破关卡或稳固境界时使用。对墨尘那种被异种能量侵蚀多年的伤势,也有一定的缓解滋养作用。
林昊小心收好丹药,此物关键时刻有大用。
最后,他拿起那卷澹金色书册。书册很轻,翻开封面,里面是以一种银色的、灵动如云的字体书写的文字。开篇第一页,并非功法,而是一封信,母亲云芷的亲笔信。
“昊儿,见字如晤。”
“若你读至此信,想必已开启玉匣,得阅为娘心得。见此信时,为娘或已深陷险境,难伴吾儿身侧。念此,心痛难当。”
“然,吾儿无需悲伤,亦无需急切。修行之路,道阻且长,欲速则不达。你身负混沌,天赋异禀,此为旷世机缘,亦是无边重担。清微天看似祥和平静,实则暗藏滔天巨浪,涉及诸天纪元轮回之秘。天刑殿乃明面之敌,然其背后,恐有更不可测之黑手。汝之父……唉,此事牵连甚广,如今告知于你,徒乱心神。待你修为至真仙,或可于‘轮回海’深处,寻得部分答桉。”
“玉简心得、涤尘丹,乃为娘所能留予你的助力。此卷《云梦游纪》,则记录为娘当年游历清微天各处险地秘境之见闻、猜想与部分残缺地图,其中多处标注,或与‘那件事’有关,亦可能藏有其他机缘。你需谨慎参考,量力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