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仅在裂隙处缓慢渗漏的灰黑色污染雾霭,如同被捅破的高压墨囊,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外喷涌,短短数分钟便吞噬了外围的几个大型污染指数观测站。
紧接着便疯狂涌动!
不过是一瞬间,永生药业这座原本以异能研发、污染样本研究为核心的高精尖医药综合体,在全域污染的冲击下,瞬间从秩序井然的科研基地,沦为半封闭的应急堡垒。整个沦落成一个污染的载体。
外围的合金防护墙率先承受冲击,墙面镌刻的常规抗污染符文在高密度污染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皲裂,符文纹路里流淌的淡蓝色能量荧光逐一熄灭,像是被黑暗啃噬的星火。
墙体外的自动化警戒炮台疯狂扫射,能量弹击中污染雾霭后炸开淡紫色的光雾,可每一次炸开的空隙,都会被更浓稠的污染瞬间填补,雾霭中翻涌着细碎的、非人的扭曲虚影,那是被污染同化的异兽与失效实验体的残躯,它们扒着墙面发出刺耳的抓挠声,指甲与合金摩擦的尖啸穿透层层隔音屏障,钻进空气中每一个角落。
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畸变,原本平整的仿生草坪与硬化路面,被污染浸染后化作黏腻的黑褐色胶质,踩上去会留下缓慢回弹的凹陷,胶质中不断鼓胀出半透明的泡囊。
楼宇外墙的全景玻璃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部分区域的玻璃直接被污染的压力压碎,破碎的渣片坠落时,被半空的雾霭瞬间腐蚀成黑色粉末,连一点声响都无法留下。
整个联邦在短短一瞬间陷入了一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污染混乱,即使是最初污染迸发联邦陷落的时候,都未曾发生过如此集中的高浓度污染爆炸。
灰黑色的污染云团如同坍缩的黑洞,在小世界上空疯狂鼓胀、撕裂,裹挟着能消融金属、畸变生灵的腐蚀微粒,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联邦外围的十七个卫星居住区预警信号接连变成死寂的灰点,通讯频道里全是刺啦作响的电流杂音,所有常规防御结界、抗污染装置在接触到高密度污染的刹那,便如同纸糊一般崩解碎裂,连一丝抵抗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在这样的混乱中,画面中,运送罗勒的飞行器到了。
通体银灰的军用突击飞行器冲破厚重的污染雾层,机身外壳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凹痕,推进器喷吐着不稳的蓝白色火焰,勉强维持着平衡,在永生药业顶层的紧急停机坪轰然降落。
起落架砸在地面的瞬间,震起一层黑色的污染粉尘。舱门液压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向两侧滑开,最先涌出来的是全副武装的守备队员,他们周身的防御异能涂层闪烁着微弱的光,手持能量盾死死护住舱内空间,将扑上来的污染畸变体尽数轰碎。
罗勒被两名队员半扶半架着带出舱门,她身上还穿着那一身熟悉的109区精神病院服,衣角被气流与污染刮得破烂,原本梳理整齐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眼还保持着清醒的锐利,指尖无意识地跳动着,残存的空间异能波动在周身泛起极淡的蓝芒。她还未被告知真正的任务,只是从飞行器上的简报里得知,自己的小世界实验被永生药业接手后进行的改造实验失败了。
她眼底带着科研者独有的冷静推演,目光扫过漫天黑雾,快速计算着空间覆盖的坐标与异能输出的速率。
停机坪的地面已经渗出黑色的污染黏液,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黏连的声响,远处的实验楼传来仪器过载的爆鸣,玻璃碎片与金属残片混着污染粉尘四处飞溅。守备队员不敢耽搁,架着罗勒快步穿过层层封锁的通道,沿途的研究员全都低着头快步奔走,无人与她对视。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此刻还在推演空间公式的女人,是联邦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是注定要被推入深渊的祭品。
“罗勒!罗勒??”
急切的呼喊一声叠着一声撞在耳膜,带着慌乱的摇晃力道从肩头传来。
可罗勒全然没有半点反应。她的视线像是被无形的线牢牢拴住,穿透了眼前模糊晃动的人影,直直坠进一段被尘封的过往画面里,周遭的一切声响、触感都变得遥远而虚幻,只剩下画面中央那个女人,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
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薄的肩头,面色是久病不愈的苍白色,眼下卧着浓重的青黑,唇瓣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干了生气的病弱颓态,只留一双眼睛,坚定又紧张地看着四周,像是知道了、又接受了什么。
陌生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