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开时,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寂静,是彻底的、绝对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存在的虚无。风停了,云停了,连那些正在崩塌的山峰都定格在半空,保持着崩解的姿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凌风的刀悬在半空。
他燃烧神魂斩出的那一刀,那足以重创神皇中期的一刀,那凝聚了他全部信念、全部愤怒、全部不甘的一刀——停在了楚山河头顶三寸处。
不是他自己想停。
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瞳孔深处涌出,如同最柔软却又最坚韧的丝线,缠绕住弑天刀的刀刃,让它寸步难行。
“这……这怎么可能……”楚山河脸上的狞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邪神之心碎片,看着那颗正在疯狂闪烁的暗金色晶核,感受着那正在从自己体内流失的力量——那些他献祭了一切换来的力量,此刻正在被那双眼睛……收回?
“不……邪神大人……您……您不能……”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遍布全身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从他皮肤下剥离,化作一缕缕暗金色的气流,朝着那双眼睛涌去。他的气息开始暴跌——神皇中期、神皇初期、神君巅峰、神君后期……
“不——!!!”楚山河嘶吼,疯狂催动邪神之力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三息后,他身上的所有邪神之力全部被抽干,只剩下一个干瘪的、苍老的、如同风干千年的身体,从天空坠落,砸进废墟之中。
生死不知。
凌风呆呆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刀还在微微颤抖。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邪神——那个所有生灵共同的敌人,那个万年来无数强者用生命封印的恐怖存在——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救下自己?不,不止是救下自己,它还亲手废掉了自己最忠诚的仆人!
“你……你到底是谁?”凌风盯着那双眼睛,声音沙哑。
那双眼睛缓缓转动,看向他。
瞳孔深处,那道模糊的身影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人的轮廓——有头,有躯干,有四肢,甚至还有一张脸。
那张脸……
凌风瞳孔骤缩。
那张脸,与他有七分相似!
不,不止七分——那眉眼,那轮廓,那眉宇间因为常年皱眉留下的浅浅纹路,分明就是——
“父亲?!”
他失声惊呼。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青年,看着那双充满震惊与困惑的眼睛,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许久,它开口了。
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万古的温柔。
“风儿……你长大了。”
凌风脑中一片空白。
父亲?真的是父亲?可是父亲不是已经陨落了吗?归墟前辈不是说,父亲以身为印,封印了天机老人和邪神之种吗?那眼前的这个……
“不……你不是……”他摇头,后退一步,“你是邪神分神!你……你在骗我!”
那道身影沉默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那具由暗金色光芒凝聚的身体,看着那双依旧燃烧着邪神火焰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说得对。”它轻声道,“我不是你父亲。”
“我是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执念。”
凌风愣住了。
“万年前,你父亲以身为印,封印天机老人和邪神之种。但邪神之种的侵蚀太强,他封印完成后,自己也重伤垂危。”那道身影缓缓道,“临死前,他将自己的一缕执念,注入邪神之种中,试图压制它的成长。”
“那一缕执念,就是我。”
“万年来,我与邪神之种共存、对抗、争夺。它想彻底控制我,我想彻底净化它。我们谁也奈何不了谁。”
它顿了顿,看向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直到你出现。”
“你的血脉,你的力量,你那一刀‘陨神’,唤醒了沉睡万年的我。让我能够在邪神分神即将成形的瞬间,夺回一丝控制权。”
凌风听得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