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四丫鬟中,染冬最是听宜修的话,主子既已吩咐,她便事事依计而行,半分不敢逾矩。
直待到敏妃因十三遭祸惊悸晕厥,太医诊治过后,她才以端药宫女的身份,悄然现身敏妃榻前,取出那枚信物。
正是敏妃与宜修初遇时,相赠的玉簪。
敏妃晕厥醒来,精气神早散了大半,得知十三先中毒吐血,又染时疫,一颗心早已碎成齑粉。
见染冬持簪而来,她猛地攥住对方胳膊,声音嘶哑着质问:“宜修不是说有破局之法?为何本宫的十三还是接连遭人算计,为何啊?”
她那般信任宜修,对方也曾信誓旦旦保十三全身而退,她甚至将章佳一族包衣人手尽数奉上。
到头来,十三竟落得被皇上猜忌、重病缠身生死未卜的境地,如何不叫她悲愤。
染冬忙按住她激动的手,急声解释,浇灭她心头怒火:“娘娘莫急,十三爷无碍的。那毒,是我们福晋借您安插在十三爷府上的嬷嬷亲手下的,分量极轻,不伤根本;那所谓时疫,更是假的,只是一种能令人体温升高、看似高烧不退的药丸罢了,断不会折损十三爷康健。外头传的那些凶险,皆是夸大之语,这一切,都是福晋精心算计的苦肉计啊。”
“苦、苦肉计?”敏妃眸中满是错愕,怔怔失神。
“正是。”染冬颔首。
敏妃定了定神,又追问道:“那手谕又是怎么回事?既能设这苦肉计,又能让温宪公主意外识破字迹是十四所写,为何不直接毁了那手谕,将十三彻底摘出来?反倒要拿十三的性命,演这出苦肉计?”
染冬轻叹一声,语出惊人:“娘娘,我们福晋纵使再有本事,也管不到军营之中,更触不到御前分毫。您真以为十四阿哥这一局好破?不妨跟您把话说开,十四阿哥使的,是难以破解的阳谋。”
“我们福晋能调教温宪公主适时‘识破’字迹,又赶在节骨眼上布下这苦肉计,也不过是堪堪让十三爷避开这阳谋的锋芒而已,至于破解,那是万万不能的。”
“阳谋?”敏妃愈发糊涂,全然摸不透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染冬唇角勾起一抹冷嗤:“您当真以为,凭一张小小的手谕,就能调动丰台大营两千兵丁围困热河行宫?凌普纵使是太子奶公,也不过是一介奴才,何德何能让八旗将士听命于他?便是太子亲临,调兵也千难万难。”
“那张手谕,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才让那些兵丁顺利被调走。而皇上震怒,对十三爷生了猜忌疑心,也从不是因为字迹‘像’出自十三爷手,而是十三爷已然威胁到了他的龙椅啊!”
“这……”敏妃心头一震,沉下心细细思忖,只觉处处皆是疑点。
先前行宫被围,众人皆说是太子被废后拼死反扑,可太子自科尔沁回京,一路被皇上看管得严严实实,哪有机会写手谕、传手谕?
十三虽提前回京,却日日忙着照看老四与自家府邸,根本无暇顾及丰台大营的动向。
凌普虽是铁杆太子党,却从未入过军营,怎可能调动八旗兵马谋逆?这般想来,一切果然透着诡异。
若这都是十四的暗中布局,那其心机委实令人毛骨悚然,宜修一介皇家福晋,纵使有谋略,也确是无力制止。
而十三,早不中毒,晚不染病,偏偏皇上前脚拿到手谕,后脚温宪公主便赶来点破字迹有十四的笔画。
紧接着十三便吐血病倒,时机掐得分毫不差,恰是这般“巧合”,才洗清了十三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