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受罚,总归是有缘由的,皇上素来赏罚分明,何况旨意已下,您说他有罪,臣妾便信他有罪。
”敏妃泪水涟涟,字字泣血,“既已有罪,便该受罚,臣妾断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可也终究舍不得置儿子于不顾。”
“唯有臣妾替他受罚,消了皇上的雷霆之怒,护他下半生安康罢了!”
“皇上,十三的身子已然垮了,臣妾不求他再有什么大出息,只求他余生顺遂,平安康健!”
她心底明镜似的,明知是十四那白眼狼暗中构陷,岂肯让十三背负这污名?可宜修派来的人早已把利害说透——
想救十三,必先顺着皇上的口谕说话,否则连为十三求恩典、洗清嫌疑的机会都没有,只会让皇上愈发猜忌冷落他。
为了十三,为了永和宫一脉的儿女,她只能依计而行。
康熙闻言,面颊骤红,敏妃这话,是全然的信任,亦是舐犊的怜爱。
罢了,她一介妇人,从夫从子的心思,哪懂朝堂权术的纠葛。“起来吧!”
敏妃颤颤巍巍抬首,泪水凝在睫毛上,一身素衣立在漫天风雪中,更显纤弱可怜。
康熙伸手去扶,触到她手掌时一片冰凉,不由心头一紧,厉声呵斥李德全、梁九功:“都是死人不成?没见你们敏主子冻成这样!”
“嗻!”二人忙不迭应声,率着一众太监宫女蜂拥上前,扶敏妃入烟波致爽斋,一边烧炭架炉取暖,一边端汤奉茶伺候,一时间屋内手忙脚乱,倒添了几分人气。
康熙亲自取了药膏,替敏妃瘀青红肿的膝盖敷上,语气里带着埋怨,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你啊,怎就这般实心眼,一跪便是几天,连米水都不进,也不传个通报上来。若非朕出来散心,还不知你竟跪在此处。”
敏妃低眉敛目,惶恐告罪,声音细若蚊蚋:“十三做错事,臣妾无颜见您。若不是顾念着八福晋有孕,小十尚未出嫁,臣妾原愿以一命抵之,却又不敢让您担上刻薄寡恩的名头,这才独自一人,在此席藁待罪。”
“唉!”康熙重重一叹,满心自责,“十三这事儿,是朕对不住他,既没派太医去诊治,也没及时过问。朕这就传旨,让太医院院正带着得力人手去十三府,定要治好他,绝不让他落下后遗症。”
“皇上莫要为难太医,十三的病,臣妾也略有耳闻,将来少不得静心休养。这孩子虽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却极重自尊,求皇上开恩,将这背后的腌臜事瞒住他吧。不然,臣妾怕他……怕他受不住这磋磨。”
“你这话说的!”康熙佯嗔,“真龙之子,岂有这般经不起事的。”可话虽如此,终究是应了她的请求。
敏妃越是谦卑退让,无所奢求,康熙便越是想给她们母子恩典。
不过半日,十三府上便来了太医院的一众太医。
连带着为有孕十三福晋准备的产婆、积年嬷嬷也一并派去,各式滋补药材、绫罗绸缎更是源源不断地送进府中。
敏妃留宿烟波致爽斋三日,这三日内送往十三府的赏赐,越过了过去三年之和。
第四日,敏妃膝盖大好,辞别康熙回了自己的院落,刚进门便被惠妃、荣妃、宜妃等人送来的贺礼、谢礼堆了个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