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镇定自若地坐在交椅上,细细摩挲着手腕上的龙头镯,瞥了眼宜妃送来的首饰盒,颇有深意地看向立在一旁的染冬,轻笑:“翡翠莲花镯可是宜妃的心头好,还是五阿哥出生时太后亲赏的,如今倒是舍得。”
染冬与敏妃对视一眼,躬身道:“娘娘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她们想从宗人府捞出各自的儿子,自然要上赶着讨好您。”
敏妃轻叹一声,郑重点头:“多亏宜修派你来,及时点醒了本宫。否则,本宫只怕也会和她们一般,病急乱投医,做出那哭求逼宫的蠢事。”
“这也是娘娘豁得出去,舍得下身段,才成功激起了皇上的愧疚之心,为您,为十三爷,也为永和宫一脉赢得了皇上的格外爱护。”
敏妃摇头嗤笑:“若非宜修提点,本宫还陷在错觉里,以为凭借往昔的情分便能打动皇上。这次十三能全身而退,全靠宜修的深谋远虑,本宫铭记于心。你明日便出行宫,给宜修带话,往后十三与本宫,乃至整个永和宫,任凭她驱使,以报此番救命之恩。”
“嗻!”染冬躬身领命。
敏妃心中清楚,皇上此番雷霆震怒,从不是因那张字迹难辨的手谕,而是凌普竟凭这么一张纸,便调动了两千兵丁围困热河行宫。
兵权,是每一位帝王的逆鳞,是康熙的禁忌。
十四的算计,算不得高明,却是难解的阳谋。
无论手谕出自谁手,都意味着有人能暗中撬动军队,这才是让康熙怒不可遏的根源。
自亲手废了太子,康熙便彻彻底底丢弃了父子亲情,心中只剩帝王的权柄,心硬如铁。
这位八岁登基、御极四十七年的帝王,权术早已炉火纯青,更深谙人性,在他面前玩心眼、讲旧情,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视龙椅为禁脔,任何胆敢染指皇权、威胁他掌控朝局之人,哪怕是亲生骨肉,也欲除之而后快,顶多看在血脉情分上留一条性命罢了。
身为臣下,身为妃嫔,唯有顺毛而捋,顺着他的旨意说话,他才肯听进半分。
惠妃、荣妃、宜妃并非愚钝之辈,只是儿子身陷囹圄,做母亲的心神大乱。
下意识忽略了废太子一事对康熙人性、情感的冲击,这才慌了手脚。
做出哭求、以命相逼、拿旧情相要挟的不智之举。
而宜修的远谋,便在这分毫之间。
她早已反复叮嘱扮成宫女的染冬,到了热河行宫切勿急于联系敏妃,务必等康熙对皇子们的处置尘埃落定后再现身——
如此方能确保敏妃得知儿子出事之后的所有举动,皆是下意识的真实反应,避免因事先通气而演戏过力。
也让敏妃因十三遭暗算病倒而惊惶失措、乃至晕厥的消息传遍行宫,让众人都信了她的母子情深。
唯有如此,敏妃不随惠妃、荣妃等人一同围堵康熙为子求情,才不会引起旁人的过分猜疑。
方有了这席藁待罪、顺旨求恩的契机,为十三,为永和宫,谋得了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