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窘迫，唯有一人看在眼里——十三弟的额娘敏妃。她暗中差人送了银票，又让章佳氏的包衣奴才悄悄帮衬，他才勉强熬到出宫建府。

他与十三弟自幼情深，最初便是源于对敏妃当年雪中送炭的感念。

这段藏在心底的不堪过往，他从未主动对人提起。

对皇阿玛，幼时那点稀薄的父子情早已散尽，提也无益；

对二哥，二哥这些年自身已苦不堪言，他身为弟弟不能分忧，已是愧疚，何忍再让二哥同忆苦楚；

对十三弟，他当年尚小，懂不了什么，自己更想在他面前维持兄长威严，自然不提；

对宜修，两人虽是无话不谈，可有些伤疤彼此都小心翼翼避开，偶尔提及阿哥所岁月，也只是轻描淡写带过。

可面对弘晖，他反倒能卸下所有包袱，什么尊严体面、规矩威严，都微不足道。

他们是父子，本就无话不可说，无事不可藏。

康熙对待父子隔阂，向来是赏点东西、打个哈哈揭过，以为补偿便算翻篇，父子没有隔夜仇。

胤禛却恰恰相反：既为父子，孩子渐长懂事，有话便当面说开，说透了，父子之情才能愈发深厚。

从皇阿玛与二哥的过往里，他看得最明白：对儿子不必一味端着架子，有嘴就说，哪怕当下丢脸，也强过日后变成扎在心口的刺。

弘晖听得鼻尖发酸，眼眶泛红，伸手紧紧抱住眼前并不算高大的阿玛，哽咽道：“阿玛，阿玛，您当年太苦了，弘晖心疼……”

胤禛往日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此刻柔得能滴出水，满眼宠溺与温柔，看得弘晖更是心酸，主动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阿玛，都过去了，以后弘晖再也不提骑射的事，也不让弘昭再胡闹了。”

话音落，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在胤禛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胤禛将弘晖紧紧搂在怀里，轻点他的额头，温声道：“是啊，都过去了。弘晖，你额娘和玛嬷把你捧在掌心里疼，阿玛信你不会被宠坏。但阿玛更要你记住一句话：**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个‘晖’，正是弘晖的‘晖’，明白吗？”

要说不心酸，自是假的。可想到自己的孩子，不必再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胤禛心中又满是感慨与庆幸。

他怔怔望着弘晖，喃喃自语：“弘晖都比阿玛当年高出半个头了，真好，真好……”

弘晖擦干眼泪，对着胤禛展颜一笑：“因为阿玛、额娘和玛嬷都把心思放在弘晖身上，弘晖自然要快快长大，好好护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