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那些远的愁事不提了。”胤禛抬手一挥,心情豁然开朗,“弘晖,你近来功课如何?马术拳脚可敢生疏?过些日子你皇玛法要赴草原围猎,木兰秋狝少不得要较量一番,你可得给咱们雍亲王府上下长长脸!”
父子二人慢悠悠并肩往回走,蝉鸣聒噪阵阵,却丝毫扰不散胤禛的好心情。
弘昭生来就是给他丢人的,弘晖却是实打实给他脸上贴金的。
自打弘晖七岁同弘春一道猎得双虎,康熙便再也没讥讽过胤禛骑射不济。每逢狩猎出巡,必把弘晖带在身边,看在争气的孙子份上,对他那拿不出手的骑射也宽容许多,至少不再当众呵斥,也不日日逼着他勤加练习了。
左右孙子出息,儿子拉胯就拉胯,横竖随了亲祖父,怪不到他这个当爹的头上——明晃晃把锅甩给了顺治爷。
弘晖望着兴致勃勃的阿玛,没有应声,只是主动上前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一路往住处走去。
胤禛心中虽还有几分疑惑,见弘晖沉着脸不说话,也只好按捺住,亦步亦趋跟着。
回到住处,苏培盛等人识趣地退出门外守着,四下再无旁人,弘晖才老成地叹了口气,开口道:
“阿玛,您骑术尚可,可拳脚功夫,尤其是箭术,能不能上点心?每次弘昭跟您赌气,都拿五石弓说事,或是拉着您比射靶……儿子和策定表叔,找借口都找得麻木了。”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阿玛,您争点气吧,别在骑射上总拖后腿,好歹练得马马虎虎过得去,不能太……
那“四力半”的名头,总得摘了,总不能在儿子面前还这般不上进吧?
唉,一提这事就臊得慌。
弘晖悄悄瞥了眼胤禛,再对比大伯、二伯,心里难免落差。大伯人高马大,二伯玉树临风,自家阿玛看着总矮了一截,倒不是说丑——抛去那一身冷冽气场,胤禛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五官周正,细看还与康熙有几分相似,只两点不足:身量略矮,气质太过冷硬。
比起二伯浑然天成的贵气、八叔的如沐春风、十三叔的一笑惊艳,差距明晃晃摆在眼前。弘晖再孝顺,也没法昧着良心说阿玛在众叔伯中相貌出众。
胤禛怎会看不出儿子眼底的失望与无奈,尴尬地咳了两声,抬手比了比弘晖,已然长到自己肩头,眼神忽然飘远,像是忆起了尘封往事,不自觉打开了话匣。
“阿玛还没你这么大时,你皇玛嬷便去了。先是在你二伯的毓庆宫住了半月,后来挪去永和宫一个偏僻小角落待了半年,冷不丁又被送去阿哥所。”
“阿哥所狭小逼仄,又是突然被迁出去,身边只剩苏培盛、高无庸、佟嬷嬷和桂嬷嬷,身上银钱无几,整日就靠御膳房送来的冷饭冷菜果腹。”
“不瞒你说,那是阿玛这辈子最难熬的一段日子。可即便如此,你玛法的课业依旧分毫不能松懈,再饿也得先把功课做完……”
那时的胤禛,最喜文课,可以就着茶点抄书练字,安稳自在。可满人骨子里尚武,他对骑射亦满心向往,只是腹中空空,气力不足,再怎么刻苦练习,也难有长进。
不是没想过向二哥求助,可十二岁正是自尊心最盛的年纪,对脸面、规矩、体统看得极重,多少次站在二哥面前,话到嘴边却像被黏住一般,无论如何也吐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