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乔慕别温声道。
“……好。”
白秀行不再犹豫,小心翼翼放下药箱,转身朝来时印象中花木扶疏处走去。
只是仍一步三回头。
乔慕别脸上那点笑意更浓了。
“孙院正,”
“进去说话。”
室内未点灯,昏晦如窨。
“孙院正,”
“你可知,孤为何寻你?”
孙正朴喉头干涩:
“老臣……愚钝。”
“愚钝?”
“能以太医院正之身,于听雪轩中私授毒理丹术,能依残缺古方推演‘千日醪’这般险物,还用在公主之身——孙院正若算愚钝,这满朝文武,岂非尽是朽木?”
孙正朴背上沁出冷汗。
秀行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全在这位年轻储君的眼底。
“老臣……惶恐。”
“所为种种,皆依医家本分,循宫中……”
“医家本分?”
“那请孙院正告诉孤——依你的医家本分,宁安醒来后,当如何?”
“调养气血,平复心神,徐徐图之。”
“然后呢?”
“她醒来,若记忆依旧,心性未改,那场雪,那只虎,便白受了。下一次,父皇要她搏龙,她又当如何?”
“孤这个妹妹,”
“执拗,刚烈,心里揣着一团浇不灭的火。可这宫里……容不下这样的火。”
他蹙眉,目光沉痛。
“殿下之意是……”
“记忆。”
“孤不要她忘却所有,那不可能,亦无必要。只需将某些过于鲜明的部分,暂时……覆盖上一层薄雾。”
“让她想起时,不再那般不顾一切。可能做到?”
孙正朴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师弟枯坐天牢的身影,闪过陛下深沉难测的眼,闪过秀行那双清澈的眼睛。
网已收紧。
无处可退。
“殿下……记忆之术,玄之又玄。老臣遍览医典,此类记载多归‘祝由’、‘摄心’之道,或与道家缥缈之说相连。”
“药物……或可安定神魂,缓解惊悸,若言精准淡忘特定往事……”
他摇了摇头,
“难。”
“老臣早年随师弟略涉道医之论,彼有‘一梦黄粱’之术,乃其家学渊源,据说能引梦入幻。然此法玄奥,师弟失陷后,恐已失传。”
“老臣所习,终是药石之道。”
“药石可能为之?”
“或可……仿其意。”
孙正朴答得极慢,
“取曼陀罗等数味,佐以珍珠末、辰砂等,精心配伍,可宁神定悸,化郁散结。”
“服之,非遗忘,乃令心神暂驻于舒缓之境。”
“然此方凶险。剂量火候若有分毫之差,恐致迷乱沉疴。且药力终有尽时,雾散……痛回。”
“足矣。”
“暂得喘息之机,便是生机。”
他盯着孙正朴,
“此药,你可能配?”
“……能。”
“好。”
乔慕别颔首,
“所需药材,孤会让人送来。你放手去做,一切有孤。”
“此事,止于此门之内。”
“……老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