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芒如同海底升起的小小月亮,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墨黑的海水。人鱼转过身,那张美丽却憔悴的面容上,湛蓝的眼眸如同破碎的星辰,盛满了仿佛流淌了千百年的悲伤泪水。泪水并非虚幻,而是凝成一颗颗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光的珍珠般水珠,从她颊边滚落,无声地消融在海水里,化作点点转瞬即逝的星芒。
她看着主动游近、被玉珏小心护在身后的习菱紫,又看了看气息沉凝、眼神警惕却并无恶意的玉珏。那直接响彻心底的悲伤啜泣渐渐止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精神波动,如同风中残烛的絮语,直接传入两人的意识:
“外……来者……”
“你们……能听见……我的哭泣……”
“能……感觉到……我的悲伤……”
她的声音(如果那精神波动能算作声音)空灵而虚弱,带着海潮般的回响,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惑人心智的魔力,只剩下纯粹的、令人心碎的哀戚。
习菱紫被那浓烈的悲伤感染,眼圈不由得红了,她忘记了害怕,急切地通过外放通讯说道:“我们能听见!你别哭了……你看起来好难过……发生什么事了呀?是谁欺负你了吗?”
人鱼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湛蓝的眼眸望向深渊号幽灵船那庞大而沉默的阴影,眼神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痛苦与憎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哀伤。
“……是贪婪……是掠夺……”
“那艘船……‘深渊呼唤’……它的船长……一个被黄金与权力蒙蔽双眼的凡人……”
“很多很多个潮汐以前……他带领船队闯入了这片……我们世代守护的宁静海域……”
“他们用轰鸣的武器……捕杀我的族裔……用污秽的魔法……玷污纯净的洋流……”
“而我……我守护着这片海域的平衡与生机之源……‘海洋之心’……”
她的精神波动剧烈起伏,仿佛回忆本身都是一种折磨。
“那是一颗……由最纯净的海洋精华与月华凝结而成的明珠……是我族与这片大海共鸣的象征……”
“它维持着海域的生机循环……安抚着深海的暗流与怒涛……也庇佑着所有遵从古老契约的生灵……”
“可是……那个贪婪的船长……他听信了邪恶巫师的谗言……认为‘海洋之心’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财富……”
“他们设下陷阱……用我族人的鲜血绘制亵渎的符文……在我最虚弱的月食之夜……”
“夺走了它!!”
最后三个字,如同泣血的尖啸,即使是通过精神传递,也让玉珏和习菱紫感到灵魂一阵刺痛。人鱼的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摇晃,周围的幽蓝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他们……他们将我的‘海洋之心’……镶嵌在了……一顶用黑铁与受诅咒宝石打造的王冠之上!”
“就放在……那艘船的船长室里!作为他征服大海、亵渎自然的‘战利品’!”
“自从明珠被夺……这片海域的平衡就被彻底打破……”
“纯净的洋流变得污浊……暗流与风暴失去了约束……无辜的生灵在恐惧与疯狂中死去……深海沉积的怨念与恶意失去了净化……最终形成了这片吞噬一切的‘噩梦之海’!”
“而我……失去了与海洋共鸣的核心……力量日渐消散……无法再守护我的家园和族人……”
“我只能……在这片被诅咒的海域边缘……日复一日地哭泣、歌唱……试图用残存的力量安抚狂暴的海水……呼唤可能存在的理解与帮助……”
“可我的歌声……却只能吸引来更多被贪婪和恐惧驱动的灵魂……或者……被这片海域滋生的怨念扭曲成……诱人堕落的魔音……”
她说着,泪水再次汹涌而下,这次不再是珍珠般的水珠,而是带着淡淡蓝色光晕的实质泪滴,如同浓缩的悲伤,沉甸甸地落入深海。这些泪滴中蕴含的纯净悲伤与海洋本源力量,与周围污浊的、充满怨念的海水格格不入,正是玉珏之前感知到的、“浑浊中隐含一丝奇异清澈”的波动!
“海洋的眼泪”……原来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人鱼悲伤的眼泪!而且是因为“海洋之心”被夺、家园被毁、自身虚弱无力而流下的、蕴含着她本源力量与最深刻悲伤的泪水!
玉珏瞬间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航海图诅咒所需的“海洋之泪”,指的就是人鱼因明珠被夺而流下的、蕴含特殊海洋本源力量的悲伤眼泪。而要获得这种眼泪,恐怕不是简单收集几滴就行,可能需要……解决她悲伤的根源?
习菱紫已经听得眼泪汪汪,小手紧握,气愤地说:“那个坏船长!太可恶了!抢别人的宝贝,还把大海弄得这么糟糕!你……你别哭,我们帮你把那个亮亮的珠子拿回来!”
人鱼抬起泪眼,看向习菱紫,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但更多的还是深深的疲惫与怀疑:“拿回来?那艘船……已经被这片海域的怨念和它自身的罪恶彻底侵蚀……变成了死亡的牢笼。那些溺亡者的灵魂……还有船长沙盗本人……都化作了最凶厉的幽灵……守护着他们的‘战利品’……船长室更是诅咒的核心……你们……太弱小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习菱紫倔强地说,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的眼泪……我们可能需要一点点……去解开一张被坏东西封住的地图……那张地图可能能告诉我们怎么离开这片可怕的海……如果我们能离开,说不定就能帮你……”
她逻辑有点混乱,但意思表达清楚了:我们需要你的眼泪(钥匙之一),去解锁航海图,找到离开的方法,然后或许可以帮你夺回明珠。
人鱼沉默了片刻,周围的幽蓝光芒缓缓流转。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滴比之前更加凝实、散发着柔和蓝光、内部仿佛有微小漩涡流转的泪珠,缓缓在她掌心凝聚。
“这是……我此刻最纯净的悲伤……与残存的本源之力所化……”人鱼的声音更加虚弱,“它可以作为‘钥匙’……但它蕴含的力量有限……或许只能短暂地对抗那诅咒……”
“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能进入船长室……看到那顶被玷污的王冠……”
“请……请尝试将我的眼泪……滴落在‘海洋之心’上……”
“哪怕只有一丝联系……哪怕只能唤醒它一丝的灵性……或许……”
她没能说完,身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幽蓝光芒急剧黯淡,显然凝聚这滴特殊泪珠消耗了她巨大的力量。
“……小心……船长……他比任何幽灵……都更危险……”
“带着我的悲伤……与……微弱的希望……”
话音未落,人鱼的身影连同那片幽蓝光芒,如同泡影般彻底消散在墨黑的海水中。只有那滴悬浮在原处、散发着微光的湛蓝泪珠,证明着她曾经的存在与倾诉。
玉珏迅速上前,用一个准备好的、带有简单封印功能的小水晶瓶,小心地接住了那滴“海洋之泪”。泪珠入手冰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温润感,其中蕴含的纯净海洋之力与深沉的悲伤交织,正是他们需要的第三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