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兽原到五重天的跨界传送，远比想象中漫长。

传送通道内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色气流在缓缓旋转。偶尔有破碎的星辰碎片从通道外掠过，带起一连串刺耳的尖啸。

林昊四人站在由天狐族令牌撑起的防护罩内，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景象，谁都没有说话。

苏九儿盘膝坐在最中央，正在运功调息。她燃烧血脉的后遗症比预想的严重——九尾跌回八尾只是表象，更深处是生命本源的永久性损伤。

此刻她脸色苍白如纸，额间的狐形印记都黯淡了许多，需要林昊每隔一刻钟就渡入一缕混沌道则，才能勉强维持不恶化。

苏玉清和叶青分坐两侧，两人都在抓紧时间恢复受损的本源。紫电剑和雷剑横在膝前，剑身表面偶尔跳起细小的电火花，显示着主人状态的不稳定。

唯有林昊站着。

他眉心那朵暗金色的道种花苞微微起伏，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晕。炼化帝血精粹带来的力量提升是实打实的，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距离大乘期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窗纸后面不是光明，而是噬灵之毒的深渊——道种深处沉积的剧毒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反噬。

更麻烦的是寿命问题。

强行催生三道分身，让他在短短一炷香内损耗了六十年寿元。虽然合体期修士理论上能活三千年，但这种根基性的损耗会影响未来的突破概率，甚至可能让他永远卡在大乘期的门槛前。

“还有多久？”苏玉清睁开眼睛问道。

林昊感应了一下令牌中的坐标：“大约半个时辰。时空海的入口是随机的，我们可能会落在任何位置。按照幻月镜的记载，时间沙漏每隔三百年翻转一次，每次翻转都会引发大规模的时空乱流。乱流持续三天，那三天是进入时空海深处唯一的窗口期。”

“我们现在去，刚好赶上乱流？”叶青皱眉，“那不是找死吗？”

“找死也要去。”林昊平静地说，“时间沙漏翻转时，时空法则会短暂显化。那是我参悟时间法则、寻找‘时间本源’的唯一机会。而且……”

他顿了顿：“乱流虽然危险，但也能加速时间的流逝。外界三天，乱流深处可能已经过了三年甚至三十年。我需要时间来消化噬灵之毒，乱流是最佳的选择。”

苏九儿睁开眼睛，虚弱但坚定：“我陪你。”

“我们也是。”苏玉清和叶青同时说。

林昊看着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摇摇头：“不行。时空乱流的侵蚀力太强，你们现在的状态进去，撑不过一炷香。我会在入口附近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你们放下，等我拿到时间本源，再回来接你们。”

“可是——”

“没有可是。”林昊打断苏玉清的抗议，“这是命令。”

他难得用这么强硬的语气，三人都愣住了。

通道前方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到了！”

林昊催动令牌，防护罩猛然加速，冲出通道。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海，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流动的银白色光芒组成的“海洋”。光芒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陆地碎片、建筑残骸、甚至还有半截龙尸和断裂的仙剑。更诡异的是，这些物体的运动毫无规律——有的在缓缓下沉，有的在急速上升，有的甚至在进行倒放般的倒退。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个穿着古老道袍的修士虚影从众人面前飘过，他正在掐诀施法，但动作是从后往前倒放的：法术先炸开，然后灵力才汇聚，最后才是起手式。当他完全飘过后，又像倒带般原路返回，重新演示一遍。

“这是……时间倒流？”叶青喃喃。

“不止。”林昊盯着那片银白色的海洋，“这里的时空是破碎的、无序的。可能前一秒你还在现在，下一秒就被抛到三千年前。也可能你走了三天，外界只过了一瞬。”

他指着远处海洋中心——那里矗立着一尊高达万丈的巨型沙漏虚影。沙漏由纯粹的时光之力凝聚而成，上半部分的金色沙粒已经所剩无几，正在加速流向下方。

“时间沙漏……快要翻转了。”苏九儿脸色凝重，“我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正在变得极其不稳定。”

话音刚落，沙漏上半部分的最后一粒金沙落下。

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静止——那些飘浮的碎片、倒流的虚影、流动的银光，全部定格在那一刻。连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然后，沙漏开始翻转。

上下颠倒的瞬间，一股看不见的恐怖波动以沙漏为中心轰然炸开！

银白色的海洋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掀起万丈狂澜。那些时间碎片、空间残骸在狂澜中疯狂碰撞、破碎、重组，形成一道道扭曲的时空乱流。乱流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塌、湮灭、重生。

“抓紧！”林昊怒吼，全力催动令牌。

防护罩在时空乱流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一块巨大的陆地碎片迎面砸来，碎片上还保留着某个上古宗门的建筑，但建筑里的人影正在从衰老变回年轻，又从年轻化为婴儿，最后彻底消失。

林昊一剑斩出，七彩剑光将碎片劈成两半。但碎片分裂的瞬间，里面涌出一股诡异的时间之力，侵蚀到防护罩内。

苏玉清闷哼一声，她发现自己持剑的右手正在迅速老化——皮肤起皱、骨骼变形，眨眼间就从少女的手变成了枯槁老妪的手。

“时间侵蚀！”林昊瞳孔一缩，左手按在她手背上，混沌道则涌入，强行将那股时间之力逼出。

苏玉清的手恢复原状，但她脸色惨白，心有余悸。

“不能待在这里！”叶青吼道，“必须找个相对稳定的区域！”

林昊看向四周。时空乱流已经彻底爆发，目之所及全是狂暴的银白色光流。但幻月镜在进入时空海后就一直指向某个方向——那是镜面感应到的、这片区域唯一的“时间锚点”。

所谓时间锚点，就是时空结构相对稳固，时间流速与外界基本同步的区域。这种区域在时空海极其罕见，通常只有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迹，或者天然形成的时空奇观。

“往那边！”林昊指向幻月镜指引的方向。

四人顶着乱流艰难前行。

每前进一丈，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防护罩的裂痕越来越多，林昊不得不持续输出混沌道则修补。苏九儿勉强撑起天狐真火辅助防御，但每一次碰撞都让她嘴角溢血。叶青和苏玉清则负责清除沿途的时空碎片，两人本源未复，很快就到了极限。

一炷香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稳定的光点。

那是一座悬浮在乱流中的孤岛，岛上依稀能看到建筑的轮廓。最奇特的是，孤岛周围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时空乱流撞上光晕就会自动绕开，仿佛那里是风暴眼中的平静地带。

“快到了！”林昊精神一振。

但就在距离孤岛只剩百丈时，异变突生。

一道从未见过的深紫色乱流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这道乱流比其他乱流细得多，速度却快了十倍不止，而且轨迹极其诡异，像活物般在空中扭曲、转折，精准地避开了林昊所有的预判，狠狠撞在防护罩最薄弱的位置。

“咔嚓——！”

防护罩终于破碎了。

恐怖的时空乱流瞬间涌入，四人像被扔进滚筒的沙粒般被抛飞出去。林昊想抓住苏九儿，但乱流的力量太强，他只来得及触碰到她的指尖，就被卷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九儿——！”

“林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