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猫呢？”她突然问。

没人回答。

监控回放显示，三小时前，那只布偶猫叼着一张写有“T-7”的测试标签，从后门溜了出去。之后画面中断，再没出现。不是损坏，而是被某种更高权限的程序主动抹除。

“它不是第一次乱跑。”李娜低声说，“上次也是突然不见，结果第二天在东三街找到了被篡改的监控主机。它留下了一串坐标，指向一个早已注销的数据库入口。那猫比我还会搞事。”

“这次不一样。”苏红袖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越来越快，“它拿的是真实编号标签，不是测试用的。要是被人截获，我们的行动计划就会提前暴露。一只猫，凭什么知道T-7是行动代号？它到底是谁的棋子？”

“那就只能赌它是在引路。”站长打断她，语气硬如铁，“我们等不了。计划不变，代号‘蒲公英行动’，全员一级备战，等一个信号就动。信猫也好，信风也罢，总得往前走。”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娜坐在角落，双手抱膝，试管搁在腿上，温度比刚才降了些。她盯着地面裂缝，没再说话。高烧让她眼前偶尔发黑，但她咬着牙撑着，生怕一闭眼就会错过什么。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林川的情景——他在暴雨中递给她一把伞，说：“你不该一个人走夜路。”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后来无数次生死相随的伏笔。现在想来，那把伞根本不是伞，是邀请函。

苏红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尚未熄灭的路灯。她的连衣裙在微光下泛着极淡的波纹，像水面被风吹皱的刹那。她想起了林川最后一次通话时的声音：“如果我消失了，请相信我不是逃了，是在给你们铺路。”她当时没懂，现在懂了——他把自己变成了信标，用体温、呼吸、甚至生命作为代价，只为留下一条可追溯的轨迹。这人从来不说“保重”，只说“继续”。

站长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搭在台钟边缘，一动不动。那口钟还是停在三点零七分，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都被钉住了。他知道这场行动的风险有多大。过去十年，已有十七支队伍试图进入第七层，无一生还。有些人彻底消失，有些人回来时已不再是人——他们的记忆被替换，情感被剥离，成了行走的傀儡。他低头看了眼抽屉里那张泛黄的照片：一支五人小队，笑得灿烂，如今只剩他一人坐在静止的时间里，守着一口不会走的钟。

没有人提失败的可能性。

也没有人说“如果救不出来怎么办”。

他们只知道，林川还在里面，而他们还没输。

七分钟后，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落在快递车的方向盘上。灰尘在光柱里浮游，像无数细小的星点。阳光本该带来希望，可此刻却显得格外冰冷，像是某种虚假的安慰。

苏红袖摘下耳机，重新插进充电座。她没回头，只说了句：“把南侧通道的三维图再核一遍，我要确保每一步都能踩实。我不想哪天醒来发现自己走在别人的记忆里，还得跟一段不存在的楼梯较劲。”

李娜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地图上标出一条红线，蜿蜒穿过废弃厂区、地下管网、通风竖井，终点指向一座漆黑高塔的第七层。

她放大那个点，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迟迟没有点击确认。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某种低频震动，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从未来传来的一声叹息。那声音不带情绪，却让她脊背发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第七层往下看，静静等待她们踏入。

站长看着她，也没催。

外面传来环卫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节奏平稳。

屋内的空气却绷得像拉满的弦。

苏红袖走到货架前，取下一只老旧信号放大器，拆开外壳，换了块电池。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轻轻吹了口气，把设备放进背包侧袋。这个放大器是林川亲手改装的，据说能在极端干扰环境中捕捉到最微弱的生物电波。她摸了摸外壳上那道划痕——那是去年她摔的，他没骂，只说：“修得好，才能活得久。”

“等信号。”她说。

李娜终于点了“确认”。

地图上的红线由虚变实，开始缓慢闪烁。

站长站起身，走到开启的货梯旁，手扶着生锈的栏杆。他低头看了看腕表，虽然那表也停在三点零七分，但他知道，真正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来自倒影深处的回应。

等一个可以出发的信号。

李娜低头看了眼试管，里面的细胞团安静地贴在玻璃壁上，像一颗沉睡的心脏。那是林川留下的生物样本，承载着他最后的记忆片段与意识残影。只要它还在跳动，他就没真正离去。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下密封盒表面。

盒子很冷。

但她没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