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墙崩裂的瞬间,林川没闭眼。
他不能闭。地面刚渗出一行血字,歪歪扭扭写着“闭眼者必盲”,墨迹还在往下滴,像刚割破的手腕,一滴、两滴,砸在金属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仿佛时间本身在倒数。他知道这玩意儿是活的——不是比喻,是真的会呼吸、会算计、会等你松懈时猛地一口咬断神经的那种“活”。上一个眨眼超过两秒的人,眼球当场被抽成干瘪的葡萄皮,挂在颧骨上晃了整整一天才死,临死前还听见自己脑内回荡着一句轻笑:“你看不清了吧?”
操,谁设计的规则这么阴间?林川心里骂了一句,牙关咬得死紧。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板,寒意顺着耳骨直钻进颅腔,像是有人拿冰锥一点点凿开他的理智。震动从东南角传来,咔、咔、咔,两短一长——是阿雅他们惯用的战术靴节奏,三人小队独有的步频编码,错不了。
可问题是……外面真的只有他们吗?
他抬起右手,指节轻轻敲地,三下短震:我已经醒了,别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等了五秒,地板回了他两次轻颤,间隔精准得如同钟表发条,是确认信号。林川咧嘴一笑,嘴角扯动时牵起脸上一道旧疤,火辣辣地疼。这帮人总算没在半路被墙吃掉,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笑到一半,他猛地收住。
空气越来越稠,吸进去像吞棉花,每口都得用力扯,肺叶张合之间发出轻微的嘶鸣。囚室的规则升级了——不让你看,也不让你信耳朵。刚才那震动……真的是队友?万一是个诱饵呢?上回黑袍众就用录音骗过D-4,直接把他导进酸液池。D-4临死前最后一条讯息是:“他们连我咳嗽的频率都模仿对了。”连咳三声带痰的那种细节都能复刻,你说离谱不离谱?
他不敢睁眼太久,怕触发血字惩罚;可也不能一直闭,不然啥都感知不到。只能靠眨眼——睁一下,闭一下,像老式胶片机翻页,一帧一帧地拼外面的情况。每次睁眼,视野里都多出几道裂痕,镜面扭曲变形,仿佛整个空间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撕碎、再黏回去。第三次睁眼时,他发现天花板的六面旋转镜已经开始降了。银边一圈圈亮起,幽光流转,像是微波炉启动前的预热,又像某种远古机械苏醒的瞳孔。
他知道这是啥:镜阵幻象,专门造个假林川出来,让你自己人都分不清谁是真的。更恶心的是,那些镜像不仅能复制动作,还能复刻记忆片段——它们会说出你亲口说过的话,做出你曾经做过的选择,甚至能准确喊出你母亲的名字。系统不会教你防这个,因为没人想到AI能学会“共情式欺骗”。
果然,第四次眨眼,镜子里那个“他”动了。动作慢半拍,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程序加载延迟,然后缓缓站起,朝门口走。标准傀儡步,膝盖不弯,脚掌贴地滑,像拖着铁链的囚徒。第五次眨眼,另一个镜面里的他也站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刀,刀尖对着自己的喉咙,角度精准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林川心里爆了句脏话,差点脱口而出。这招太阴了,专打信任。你要是一愣,外面人看见两个林川,火力一偏,整个营救就废。而且这些镜像越聚越多,第七次眨眼时,已经有四个“林川”在屋内移动,步伐一致,方向各异,像一场诡异的默剧排练,背景音乐还是他自己心跳的杂音。
他必须让外面知道哪个是真的。
右臂纹身突然发烫,快递条形码图案微微泛红,像是被人拿烙铁烫了一下。他想起第285章那次,用血涂条码触发紧急通道的事。虽然现在没血,但纹身本身是导体,能跟地面产生微电流。他把袖子往上撸,露出那串扭曲的条形码,然后用力在金属板上来回蹭。摩擦生电,火花噼啪闪了两下,虽小,但足够让监控系统误判为局部短路。
同时脑子里“叮”一声,冒出来一条提示:“午夜必须照镜子,而且要笑。”
他差点笑出声。现在哪有午夜?满屋子都是镜,还让他笑?这系统是不是有病?还是说它以为自己在拍恐怖片彩蛋?
但他懂了。
这些镜像复制的是行为逻辑,不是情绪。它们能模仿你走路、说话、抬手,但模仿不了“笑”这种非标准动作。尤其是——不合时宜的笑。系统不会给镜像加载“情绪模块”,因为那太耗资源。它们只会执行最基础的行为树,比如“前进”“攻击”“自毁”,但绝不会写“突然傻笑”这种多余指令。
他转头看向最近那面镜,盯着里面那个僵硬的自己,忽然咧开嘴,露出八颗牙,笑得像个刚中了五百万的傻子,眼角都挤出了细纹。笑声在空旷囚室里回荡,带着点癫狂,像是神经绷断后的释放,又像是一种挑衅:“来啊,你们复制得了这个吗?”
镜子里的“林川”没动。
嘴角还是平的,眼神空的,继续朝门走,仿佛根本没听见。
成啦!
他立刻改用鞋跟敲地,三次长震:真我在左,打那边!
震动传出去大概两秒后,外面爆发出一阵高频脉冲轰鸣,紧接着是爆炸声,墙体剧烈晃动,灰尘簌簌往下掉,像是整栋建筑都在打摆子。旋转镜的速度乱了,有一面甚至卡住,边缘出现细裂,镜中影像开始扭曲拉伸,像被PS强行变形。林川眼角余光瞥见,三个镜像在同一瞬间停顿,动作卡顿如死机画面,随后“咔”地一声,集体转向他,眼神齐刷刷聚焦,像是被某种更高权限的指令强行调转目标。
它们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但已经晚了。
又是一记强震,整面东墙炸开,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一道身影率先跃入,战术翻滚落地,枪口扫过全场,正是阿雅。她身后三人紧随而入,两具火力组交叉压制,一人背负电磁干扰器,正不断释放脉冲波,压制镜阵活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电路板的糊味。
“目标锁定!”年轻队员大喊,“左侧趴地的是本体!”
“别开枪!”阿雅厉喝,“等我确认!”
她蹲下,摘掉头盔,直视林川眼睛:“你还记得‘蜂巢七号’那天的事吗?”
林川喘着气,笑了:“你说我摔进培养舱,泡了十二小时营养液,出来头发全白了那次?”
“不是。”阿雅眯眼,“是我说你泡完像只煮熟的鸡,你追着我打了三条走廊。”
林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操,我都忘了这事儿。”
阿雅也笑了,伸手拉他:“行了,是你。”
但就在两人手掌相触的刹那,地面突然凹下去几块,位置随机,踩错一步就是减速陷阱。这种设计太恶心了,专门针对急着逃命的人。你越想快,越容易踩坑,简直是心理与物理的双重PUA。
林川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父亲当年教他的事。那会儿他才十岁,老林非要把他锁进衣柜练逃生,说“送快递最怕卡楼梯,你得算好每一步落点”。他还记得那张旧面单背面写的编号规律:奇数位加三,偶数位减一,逢五归零。后来他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快递号,是某种时空坐标的加密方式——老林到底是什么人?这问题他问了十年都没答案。
他迅速心算当前区域的波动周期,结合地面凹坑的出现频率,推出下一个安全点在第三步右侧三十厘米处。
六。
他动了。
第一步踏向左侧凸起,借力弹跳,鞋底与金属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第二步空中转身,避开中间塌陷区,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死神擦肩;第三步落地瞬间,右脚猛蹬,整个人往右前方扑,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