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刚离地,脚下原本预判的安全点突然下陷,晚了0.3秒。他反应极快,左手甩出,抓住一根垂下的电缆,橡胶外皮早已老化,指尖被钢丝划破,鲜血渗出,但他不管不顾,借力再荡一下,像丛林里的猿猴,惊险落地。
四。
落地!右脚稳稳踩进新出现的高点,膝盖微屈卸力,脚踝发出轻微“咔”声,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没时间叫疼。
三。
他不再犹豫,直接冲刺。最后三米像跑在流沙上,每步都往下陷,阻力大得像是穿了铁鞋。耳边风声呼啸,镜像们开始自燃,一个个化作灰烬倒下,火焰幽蓝,无声无息,像是被某种更高规则抹除。最后一具在门前跪地,抬头看他,嘴唇微动,竟说出一句:“你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林川脚步未停。操,谁要回来?老子是逃出来的。
二。
他看到门框边缘开始泛银光,那是规则即将激活的征兆。雕像化程序一旦启动,连心跳都会凝固,血液会在血管里结成冰晶。
一。
他在心中默念:“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
然后纵身一跃,双手前伸,指尖率先划过门槛线。
血字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零”没写出来,整面墙的红色像退潮一样缩回去,渗进砖缝,消失不见。头顶旋转镜“咔”地停住,镜面纷纷炸出蛛网裂痕,有几块直接掉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扬起一片灰雾。
他摔在门外三米处,脸朝下,肩膀撞地,肋骨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锯。但他顾不上疼,翻身坐起,喘着粗气抬头。
阿雅第一个冲进来,战术头盔裂了条缝,左眉在流血,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汗水,在脸颊画出一道暗红痕迹。她手里还拎着把变形短刀,刀刃弯曲如蛇,显然刚经历恶战。她身后跟着三个队员,两个带伤,一个胳膊吊着,但枪口全都稳稳对着囚室方向,随时准备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肌肉绷得像弓弦。
“林哥!”最先开口的是个年轻队员,声音发抖,“真是你?不是镜像?”
林川抹了把脸,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镜,对着自己照了一下,镜面裂成蛛网,映出他满脸血污和扭曲的笑容。他又咧嘴笑了次,故意夸张地扬起嘴角:“你看我笑得这么自然,能是假的?”
那人愣了下,也笑了:“也是,假的根本不会自嘲。”
阿雅蹲下来,伸手搭他肩膀:“能走吗?”
“你说呢?”林川撑地站起,腿还有点晃,但站住了,膝盖发出轻微“咯”声,“我都逃出来了,还能躺下让人背?”
她点头,回头下令:“收拢阵型,C组断后,B组左右掩护,A组跟我顶前。目标撤离点,按原路线回撤。”
队员们立即行动,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一百遍。有人递来一瓶水,林川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发现是电解质修复液,味道像铁锈混糖精,甜得发齁,腥得反胃。他没吐,全咽了。这时候讲究不得,能活着吞下去就是胜利。
四人重新集结,形成菱形护卫阵,林川站在中心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囚室,门已经自动闭合,表面光滑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干净得诡异。
但地上那行血字的痕迹还在,角落里有半片烧焦的纸,上面残留着几个数字:3-7-1。
他认得这个编号。是他三年前第一单派送失败的记录号。那天他迟到两分钟,客户拒收,包裹第二天就消失了。后来查系统,显示“已签收于异常坐标”。
原来这里早就在等他。
“走。”他低声说,把碎片踢进阴影。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声在空旷通道里回响,像是某种古老节拍器的重复。林川走在中间,右手习惯性摸了下手机,三台都在,一台在播《大悲咒》,音量调到最低,几乎听不见,只有在静止时才能察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诵经声,像是护身符。
他没发现,右臂纹身在黑暗中闪了下红光,随即恢复正常,像是从未存在过。
前方拐角处,通风管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林川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检修口。那里,一片尘埃缓缓飘落,像是被什么惊动。通风口栅格微微变形,边缘有细微的刮痕,新留的,金属表面还泛着新鲜的磨痕,像是某种东西刚刚爬过。
他没出声,只是悄悄将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
阿雅立刻察觉,抬手一挥,全队静止,连呼吸都压低了。
五秒过去。
没有声响。
可就在队伍准备继续前进时,林川忽然低声道:“别看头顶,慢慢往后退。”
因为他刚刚在对面墙上,看到了一道不该存在的倒影——
一个没有脸的人,正从通风管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