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那句话真他妈像诅咒。
“我查了加密协议。”小李重新坐下,声音低了些,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像在安抚一头躁动的野兽,“这段信号触发的是Delta级权限密钥,普通伪造程序解不开。除非……镜主已经拿到了他的生物密钥。”
“那不就是说,有可能真是他?”阿雯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也可能是个陷阱升级版。”大刘摇头,眼神阴沉,“故意用真信息掺假饵,钓我们出去一个个杀。你们觉得镜主是傻子?它能复制整条街,能模拟体温呼吸,能造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队友,它会差这点演技?”
“可如果真是他呢?”小李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眼里泛着血丝,“如果我们在这儿争论到天亮,结果他就在某个角落等着我们接一把,我们就这么让他耗死了?你们知道他在里面多久了吗?整整十八天!十八天!他吃什么?喝什么?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是怎么顶住那些东西的精神侵蚀的?他是怎么……还能想起我们的频率的?”
他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咽,眼眶通红,手指死死掐着桌沿,指腹已经被木刺扎出了血。
屋内一片沉默。
有人开始收拾背包,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每样东西的位置——干扰弹、荧光喷雾、备用电源。也有人原地不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节奏杂乱,像在模拟某种早已遗忘的摩尔斯电码。
“先加固据点。”老赵下了决定,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钉,“关窗,封门,切断所有外接线路。轮值表排起来,两人一组,盯着信号变化。工具检查一遍,路线预案做两套——一套进,一套撤。”
“那……营救呢?”阿雯问,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没定。”老赵看着窗外,目光穿过那道扭曲的巷口,仿佛能看见更深处的黑暗,“等更多信息。”
“可万一没更多了呢?”
老赵没回答。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有时候,一条信号就是全部希望,也是全部危险。信了,可能万劫不复;不信,可能错过最后一班车。可问题是——谁能替另一个人决定生死?
据点外,那条巷子的阴影里,一块碎玻璃静静地躺在地上。它映出的天空,比实际高出七度角,云的移动方向也反了,像一面被篡改的镜子,固执地展示着另一个世界的逻辑。
屋内,接收仪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乱码。
是一段极短的音频波形,像谁在哼歌,又像风吹过裂缝的呜咽。播放键自动亮起,进度条跳动了一下,随即卡住,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小李伸手要按,被老赵拦住。
“别急。”
“万一这是……”
“我知道。”老赵盯着屏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在赌命了。”
他回头看了一圈队员的脸。
有人眼下发青,明显没睡,眼袋沉得像挂了秤砣;有人袖口沾着干掉的血迹,不知是谁的,也许是他自己的;还有人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边缘都磨毛了,看不清内容。那人是阿雯,她一直没让人看见那张照片,但小李记得——那是她们三人小组去年在南区哨站合影时拍的,背景是夕阳下的废墟塔楼,林川站在中间,一手搭着她肩,一手比着剪刀手,笑得像个傻子。
“准备工具。”老赵终于开口,声音稳得像铁轨,“划定路线。但不出发。”
“直到我们能确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是不是真的他。”
话音落下,屋顶传来轻微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踩过瓦片,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三短一长,像在重复什么。
所有人抬头。
灯光忽闪了一下,像是被那脚步踩中了心脏。
老赵没动,只是把手按在了桌下的应急开关上,指节绷紧,像随时准备拉响整个据点的毁灭程序。
接收仪的屏幕还在闪,波形图微微起伏,像一颗不肯停下的心。
而在那扭曲的音频数据深处,若将采样率调至极限,放大十倍频谱分析,会发现那段“哼唱”其实是一串摩尔斯电码。
破译后只有两个词:
我在西井。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