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上那行“但你们终于来了”还在渗着暗红,像刚刷上去的油漆还没干透,血珠顺着砖缝缓缓爬行,在昏黄手电光下泛出油膜般的光泽,仿佛整面墙都在呼吸——一张巨大、缓慢起伏的肺叶。小李蹲在底下,手套蹭了蹭字迹边缘,指尖立刻发麻,像是碰了通电的铁丝网,电流顺着神经往上窜,头皮一炸。
他猛地缩回手,甩了甩,掌心沁出一层细密冷汗,黏腻得让他想撕掉这双该死的手套。“不是墨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这玩意儿带电,温度比周围高两度——而且……它在跳。”他盯着那几个字,喉咙发紧,心里骂了一句:见鬼了,字还能心跳?
阿雅立刻挥手:“别摸!上次谁碰了血字,现在还在抽风。”她语气凌厉,目光却死死盯住那几个字的末端——最后一个“来”字微微上挑,像是一笔未尽的呼救,又像某种扭曲的嘲讽。她从背包里抽出红外扫描仪,对准墙面一扫,屏幕跳出波纹状热图——那几个字的轮廓在热成像里呈现出不规则脉冲,像心跳曲线被拉长又扭曲,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墙体内部极其微弱的震颤。
“动的?”老赵凑近,眉头拧成疙瘩,鼻尖几乎贴上墙面,嘴里嘀咕,“字会呼吸?老子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听说墙皮能打节拍。”
“不是字动,是信息在传。”技术组那个戴护目镜的解密员突然开口,声音压得低,几乎融进背景杂音里。他站在阴影中,镜片反着幽蓝的数据流光,额角青筋微跳,指节无意识敲着大腿外侧,节奏和信号波动一致——他已经把自己调成了接收器。他低声骂了句:“操,三年前的老密码……林队你真是阴魂不散。”
大刘立刻反应过来:“林队留的?”
“八成是。”解密员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像是要把那些乱码从脑子里挤出去,“刚才我们用普通光谱扫,全是干扰。但这层热波动……跟三年前他在废弃变电站刻的符号序列一致,频率、振幅、衰减周期全对得上。那是他最后一次失联前留下的暗语系统。”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冷笑,“那会儿我们都以为他疯了,现在看,疯的是这地方。”
队伍静了一瞬。刚才还觉得是鬼画符,现在听来,像是有人在墙后敲摩斯码,隔着生死边界传来求生的叩击。小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想:要真能听见,老子耳朵怕是要聋。
“也就是说——”阿雅咬牙,喉头滚动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这不是警告,是情报?”
“是求救信号的加密版本。”解密员点头,声音沉如坠石,“他在告诉我们,他还活着,而且有东西要传出来。更重要的是……他在规避‘它’的感知。”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抖了一下,像是背后有谁吹了口气。
空气骤然凝滞。远处地底传来闷响,像是某种巨物翻身,整条巷道的地砖随之轻颤,裂缝中渗出灰白色的雾气,带着铁锈与腐烂纸张混合的气味。可没人退后一步。他们知道,这种震动不是地震,而是“它”在深处苏醒的征兆——那个不该存在、却被困于囚禁区核心的存在。老赵默默检查了枪膛,心里骂:你他妈倒是睡久点不行?
“搞快点。”大刘拍了解密员肩膀,掌心留下一道灰痕,“能破吗?”
“能,但得稳。”解密员打开备用频段扫描仪,接上墙体数据接口,动作熟练得近乎本能,“问题是环境太乱,地基震,设备容易失焦。咱们得找个不动的参照点。”他边说边瞥了眼脚边一块翘起的井盖,心里翻白眼:这破地方连根钉子都晃,哪来的“不动”?
小唐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倒塌的广告牌、断裂的水管,最终落在巷口一根歪斜的消防栓上。铸铁表面布满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但底座深埋地下,纹丝未动。“那个铸铁的,埋得深,应该没位移。”他说完,又补一句,“要是它也动了,咱就认栽,直接烧香拜它当祖宗。”
“行。”解密员招手,“搭线过去,我用它当基准点重建轨迹。”
两人迅速操作,导线接通,屏幕上开始跳出断续的波形图。起初全是杂波,像收音机调台时的噪音,刺耳而混乱,听得人脑仁疼。但几分钟后,波形逐渐稳定,显出一组嵌套式脉冲——外层是乱码,内层藏着规律性重复信号。
“三层干扰。”解密员盯着屏幕,瞳孔随数据流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嘴里念叨:“第一层是倒影世界的自愈机制在覆盖,第二层是空间畸变造成的频率偏移,第三层……是故意设的障眼法,像密码锁的假齿。”他冷笑一声,“林队你可真会玩,非得让我们拆三重保险才肯说实话?”
“拆。”大刘只说一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分三组,轮流上阵。一人监控设备稳定性,一人分析时间轴波动,解密员主攻频率段与振幅梯度。为防信息过载,每二十分钟换班,中间强制闭眼三分钟,避免神经被反向侵蚀。有人戴上隔音耳罩,有人用绷带蒙住双眼,靠触觉传递仪器状态。整个过程如同拆弹,稍有不慎就会引爆潜藏在信号中的反制程序。
到第三轮,护目镜男突然抬手:“停!这里不对。”
他放大一段波形:“这段振幅突降,但频率没变,说明不是自然衰减,是人为截断。像是……在避开什么。”他眯起眼,额头冒汗,心里直骂:这信号还会躲?你是老鼠还是情报?
“避开啥?”阿雅问,手指无意识抚过腰间的震荡刀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安心。她其实更想点支烟,可这鬼地方吸一口怕是肺都要结晶。
“能量峰值。”他调出历史数据对比图,画面切换成一条蜿蜒红线,“你们看,每次‘它’出现前,环境都会有一次低频共振,大概在12.8赫兹左右。而这段信号,正好在这个频率附近做了屏蔽处理——精准规避,误差不超过0.3赫兹。”他喃喃自语,“林队,你连‘它’打哈欠的时间都算好了?”
“所以林队是在等它出现的间隙传消息?”老赵皱眉,声音有些发紧,手里的枪握得更牢,“合着咱们现在看的,是人家夹缝里偷发的私信?”
“不止。”解密员眼神亮了,像是黑暗中忽然点燃的火种,“他还在告诉我们,‘它’生成的时候,囚禁区外围会有结构松动——0.8秒的应力松弛期。这段时间,防护层最弱,就像心脏舒张的瞬间。”他说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都不叫线索了,这是送上门的逃生通道。”
队伍一下子活了。
“那就是突破口!”小李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劈裂,差点咬到舌头,“不用硬闯,等它自己露缝!”
“但得掐准时间。”解密员调出能量波动周期表,指尖划过一连串闪烁数字,“根据信号反推,下次共振窗口在47分钟后。错过就得再等两小时,那时候空间可能彻底崩了——到时候别说救人,我们都得被吞进去。”他补充一句,“变成数据残渣那种吞,连骨灰盒都不用准备。”
大刘立刻翻出战术板,刷刷几笔划掉原路线:“旧路穿规则污染带,强攻伤亡大。现在改道,绕开核心区,走东侧静默区。”
“静默区?”阿雅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地方连信号都吃不住,进去就跟睁眼瞎一样。上次老陈进去不到十分钟,出来时整个人失语,耳朵流血,嘴里一直念叨‘妈妈我没有哭’。”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但没有规则怪物。”解密员补充,语气冷静,“也没有情绪残片干扰。只要我们卡准时间,在共振前两分钟潜入,就能在薄弱点出现时直接突进。”
“风险是啥?”老赵问,手搭在枪套上,指节泛白,心里已经预演了十种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