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靠在墙边,左臂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抽搐。他想动,但神经信号像是被延迟了半秒。他抬头看那团影子,忽然发现它站的位置,正好和自己刚才一模一样,连重心偏移的方向都一致。
“它在学我们。”小唐声音很轻,“而且越学越像。它已经在模拟我们的战斗模式了。”
没人接话。墙面上的黑纹重新蔓延,铁门缝隙合拢,刚才撬开的那一丝希望又被焊死了。赵岩摸出最后一只高能电池,插进脉冲装置,深吸一口气:“再来一次。集中打一点,三秒爆发。就算拼到反噬,也得试一把。”
周野摇头:“能量不够支撑完整脉冲场,反噬风险百分之七十以上。一旦神经系统紊乱,你会当场失能,甚至脑死亡。”
“那你说怎么办?等它慢慢把咱们一个个逼疯?”赵岩瞪眼,声音压得极低,“林川让我们来的,不是来看大门的!他说这里有‘不该存在的东西’,我们必须带走证据!不然我们这些人,算什么?炮灰吗?”
“所以我们得活着回去报信。”周野盯着他,“不是死在这儿当展品。死了,谁替我们开口?谁证明我们来过?谁记得我们曾经存在过?”
正说着,那团影子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和周野完全相同的战术手势——暂停。然后它缓缓转“头”,面向每个人,依次做出他们的标志性动作:老刀的挥锤预备式、陆工推眼镜的小动作、小唐整理背包带的习惯性拉扯。
最后,它停在赵岩面前,竟然咧开一道缝,笑了。
赵岩脑子“嗡”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站起,拎起装置就要冲,被陆工死死抱住腰:“冷静!那是激将法!它就是要你犯错!”
“我知道是激将法!”赵岩扭头吼,“可它笑什么?它凭什么笑?它懂个屁的人类?!它知道什么叫愤怒?什么叫思念?什么叫责任?!”
吼完他自己也愣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喊出来的这些话,其实心里根本没想。就像有人替他说了愤怒,而他只是张了嘴。那种感觉,像是身体被借用了,思想被篡改了,连情绪都不是自己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颤抖,但他不确定,这是出于恐惧,还是被操控的残留反应。
通道安静下来。那团影子不再动,依旧维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像一张贴错位置的脸。墙角的铁皮柜不知何时歪了半寸,柜门虚掩,里面空空如也。通风口栅格没了声响,连地面的搏动感都变得规律而缓慢,仿佛整个空间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正在耐心等待猎物自行崩溃。
五个人缩在断墙后,没人再提进攻。弹药耗尽,体力见底,记忆像漏水的桶,情绪被反复拉扯。他们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可能就会踩中某个看不见的代价——也许是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也许是一脚踏进永远走不出的循环。
赵岩靠在碎石堆里,盯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他想起林川最后一次通话,说“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那时候他还笑,觉得这人真能扯。现在他明白了——有些快递,根本就没人收得到。有些真相,根本不该被打开。他喃喃自语:“妈的……我们是不是早就死了?只是还没意识到?”
老刀撕开止血贴,往肩上伤口狠狠一按,疼得龇牙咧嘴。他没说话,只是把破拆锤横放在腿上,像是随时准备再战,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点安全感。锤柄上刻着两个字:“归途”。那是他女儿去年生日时亲手刻的,说希望他每次都能平安回家。现在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不起女儿的声音了。他心里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陆工低头看着笔记板,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字。他知道写下来也没用,说不定下一秒就忘了自己写的是什么。可他还是写了——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词:“频率不对,它在进化,小心记忆同步。”写完他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几个字好像也在看他。
小唐闭上眼,试图回忆母亲的脸,却只看到一片灰白。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连“爱”都被抽走,那人活着,和这团影子又有什么区别?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周野闭眼靠墙,手指在战术裤上轻轻敲击,模拟之前的节奏。他没睁开眼,但能感觉到对面那团影子还在,静静地,耐心地,等着他们下一步动作。他在等他们犯错,等他们崩溃,等他们自愿交出最后一丝清醒。周野在心里冷笑:你想看我疯?老子偏不让你如意。
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倒计时,没有增援信号,没有突破口。只有呼吸声、墙体缓慢蠕动的声音、还有那团影子偶尔传来的、像是电流干扰般的轻笑,像是在耳边低语:“你们撑不了多久了。”
十五米外,B-7铁门依旧紧闭。囚室里的林川没有消息传来,也没有任何变化迹象。战斗没有结束,但也再没有开始。他们像被困在一段无限重复的视频片段里,明知画面会重播,却不得不一次次按下播放键。
赵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咱们……还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
远处,那团影子缓缓抬起“手”,指向他们,又缓缓放下,像是在宣布——
游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