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低频共振,像是某种大型系统正在启动。空气微微颤动,地面瓷砖缝隙里渗出一丝暗红荧光,正缓慢蔓延——那是深层净化即将开启的征兆,整条走廊将在七分钟内注入高压电流,所有未授权单位都将被强制熔解,连灰都不会剩下。
林川瞳孔一缩:“糟了。”
他立刻改口,声音压低,却更稳了:“你已经挡过一次锁链了……再撑一下,我们就能一起出去。你不是规则,你是个人。你记得那个孩子笑的样子吗?就那么一下,他冲你笑了……你就值了。”
语气不急不躁,像在跟一个熟人唠嗑,像在劝一个想跳楼的哥们先坐下喝口水,别冲动。
外面三人察觉到异常,立刻收力。原本准备切断主控回路的动作停在半空,武器仍指着“它”,但不再施压。他们彼此交换眼神,有人悄悄关闭了震荡器的输出频率,像是怕吵醒一个正在苏醒的梦。
“它”依旧跪着,但肩头不再剧烈震颤。它的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划过胸前一道深痕——那是三年前执行清除任务时,为保护一个孩子而被同伴击中的位置。当时没人理解它的行为,因为它本不该有“保护”这种逻辑。
而现在,它用残存的机能,轻轻碰了碰那道伤。
像是确认,又像是祭奠。
林川靠回墙上,闭了闭眼。他知道深层净化要来了,说不定还有别的玩意儿正在路上。但现在,他不能跑,也不能喊狠话。
他只能继续说下去。
“你藏药的地方是床底第三块板下……对吧?掀开有灰,你从来不扫那儿……因为你不想让他看见。”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爹也是……他把病历塞在鞋盒里,最底下那双旧军靴”
他顿了顿,喉咙哽了一下,但没停。
“所以你现在听着——你没输。你挡下了锁链,你记得他。这就够了。再撑一会儿,别回去。我们还没完。”
“它”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没有抬头,没有回应。
但它没倒。
也没动手。
林川睁开眼,看着“它”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又要开口。
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滴”。
像是电子钟归零。
又像是某个系统,悄悄打开了一个漏洞。
紧接着,整条走廊的灯光由紫转暗,监控摄像头逐一熄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逐个掐灭。震荡器显示屏跳出了乱码,三人手中的武器警报狂闪,红光在昏暗中乱跳,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领头人瞪大眼睛:“怎么回事?!系统离线?不可能!主电源还在运行!”
林川却笑了,嘴角咧开一道血痕,像是疼,又像是解脱。
因为他看见,“它”的右手,正缓缓抬起,食指轻轻点在唇前。
——那是父亲哄他睡觉时,常做的动作。
“嘘。”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整栋建筑深处,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属于人类的叹息,像是从地底爬出的幽魂,又像是某个沉睡已久的灵魂,终于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