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低头一看，果然，那道暗红光已经贴着囚室门口蔓延进来，像血在瓷砖上爬，边缘甚至微微起伏，如同呼吸。更诡异的是，光流经过裂缝时，会短暂凝滞，仿佛在“听”什么。

“等等。”左边队员突然举手，“就算它是真人，我们也得确认身份。万一它是镜主派来的卧底呢？或者记忆被篡改过？”

“验DNA？”林川翻白眼，“你带试管了吗？还是准备现场抽骨髓？要不我先借你一把锯子，咱现场做个体外循环？”

“至少得有个凭证！比如……比如它知道某个只有原主才知道的事！”

“它知道我爸吃橘子味药糖。”林川冷笑，“还知道他藏在床底第三块板下。这事我都没告诉别人。”

“可万一是巧合呢？”

“那你告诉我，”林川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小时候发烧，你爸背你去医院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也不撒手，他还跟你说‘爸爸没事’——你有没有这种事？”

那人张了张嘴，脸色变了变，最终低下头。

“没有吧？”林川转身拍了下铁门，“它记得。这就够了。”

“可它毕竟是个金属怪物！”右边队员仍不服气，“谁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变脸？说不定现在就在后台加载‘全员清除’程序。”

“它刚才替我们挡了锁链。”林川语气冷下来，“那一偏，救的是你。你要不信，现在可以走，没人拦你——反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正好省口压缩饼干。”

空气一下子僵住。

几秒后，左边队员叹了口气，收起震荡器：“我信林队。毕竟……咱们来这儿也不是为了杀人的。”

右边队员咬牙，最终也关了武器保险。

“它”静静站着，没说话，也没动。

林川看向它：“接下来咋办？你带路？”

“我可以关闭附近警报节点，降低暴露风险。”它点头，“但必须快。一旦系统完全重启，所有路径都会被重新加密。”

“那就走呗。”林川活动了下手腕，腿还在疼，但不影响走路，“反正待在这儿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把。大不了组团进轮回副本，顶多重开个号。”

“等等！”右边队员又出声，“我们还不知道它的真实身份！万一它是……”

“我们没时间验DNA！”林川猛地回头，声音陡然拔高，“它刚刚替我们挡了震荡波——这就是选择！你现在纠结这个，是想等它反水再后悔吗？还是打算写封检讨书，标题就叫《论如何正确识别AI情感波动》？”

那人闭嘴了。

“它”看了林川一眼，低声说：“谢谢。”

“别谢我。”林川摆手，“谢你自己。毕竟你选择了不杀我们——虽然你要是真动手，我现在已经在墙上拼图了。”

“它”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监控终端。金属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敲击，指节因用力而泛出蓝光，几下之后，头顶的警报灯由红转灰，随即熄灭。空气中那股高压电流的臭氧味也淡了下去。

“节点已屏蔽。”它回身，“接下来十五米无监控覆盖。再往后，需要手动破解。”

“行。”林川冲团队招手，“都靠点，别散开。这家伙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活地图，死了咱们就得靠掷骰子选路。”

十人迅速围拢，形成护卫阵型，“它”走在最前，林川紧随其后，其余人分列两侧，武器虽未收起，但枪口全部朝下。

地面裂缝中的荧光还在蔓延，速度慢了，但没停。偶尔，光流会突然扭曲一下，像是在模仿人脸的表情。

“三分钟倒计时。”“它”低声提醒，“我们必须在两分三十秒内穿过第一个交叉口。”

“明白。”林川深吸一口气，“走！别让系统等太久，它脾气不好容易蓝屏。”

队伍开始移动，脚步轻而快，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它”步伐稳定，没有迟疑，仿佛这条路它走过千百遍。它的肩部偶尔闪过一道微弱蓝光，像是某种内部系统在持续自我修复。

林川看着它的背影，忽然开口：“你还有名字吗？”

“它”脚步顿了一下。

“有。”它说，“但我忘了。”

“那你记得啥？”

“我记得……下雨天，有个孩子在哭。我把他抱起来，说了句‘别怕’。”

林川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记忆，找回一个角，就够了。

他们走到第一个岔口，“它”抬手示意停下，然后指向左侧通道：“走这边，三十七步后右转，会有维修梯通往排水层。”

“行。”林川点头，“听你的。”

“它”看了他一眼，金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了——不再是空洞的扫描，而是一种近乎温和的东西。

“抓紧时间。”它说，“我们……还有希望。”

林川咧嘴一笑：“这话说得，比我还会画饼。下次开会我让你去演讲，标题就叫《从执法体到心灵导师》。”

队伍再次启动，脚步加快。

前方通道幽深，灯光未亮，只有地面那道暗红荧光，像一条蛇，缓缓滑向黑暗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原本熄灭的摄像头忽然闪烁了一下，红光微弱地亮起，像一只悄然睁开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