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勿卷在胜利的荣光与牺牲的沉重中陷入深刻反思,但外界因这颠覆性结果掀起的狂潮,已汹涌而至。
承载着忘忧峰团队的宗门飞舟,穿过缭绕的云雾,缓缓降落在天衍宗主峰那恢弘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刻意拉长。飞舟舰首破开云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如同潮水般、从山门一直蔓延到广场尽头的人海。无数天衍宗弟子,穿着内门、外门制式的各色袍服,翘首以盼,他们的目光灼热,汇聚在缓缓降落的飞舟上,仿佛在迎接一个传奇的降临。
时代背景,赋予了此刻非同寻常的意义。天衍宗在至关重要的三宗秘境试炼中,力压雄踞榜首多年的九天剑阁,强势登顶!这是近百年来未曾有过的辉煌战绩,足以洗刷过往诸多屈辱,提振整个宗门的士气与声望。消息早已如同插上翅膀,传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此刻,无论是与历勿卷相熟的,还是仅仅听闻其名的,甚至曾经对他那套“摸鱼”理论嗤之以鼻的弟子,都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与好奇,想要亲眼见证这群创造了奇迹的同门。
飞舟稳稳停住。舱门尚未开启,广场上那压抑已久的情绪,便如同积蓄了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忘忧峰!是忘忧峰的飞舟!”
“历师兄!王师兄!苏师姐!”
“英雄!他们是宗门的英雄!”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呐喊声、掌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声浪直冲云霄,连天空的流云似乎都被这沸腾的热情所驱散。无数手臂在空中挥舞,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狂热、崇拜与与有荣焉的激动。
环境被这极致的热情所点燃。广场四周,象征着天衍宗各色旗帜在灵力鼓荡的微风中猎猎作响。阳光洒在光洁的汉白玉地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与人群眼中闪烁的光彩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近乎沸腾的气息。
就在这片沸腾的海洋中心,飞舟的舱门,在万众瞩目下,缓缓开启。
首先踏出舱门的,是历勿卷。
他依旧穿着那身在与九天剑阁最终对决中破损不堪的青色外门弟子袍(虽已被简单清理,但上面的裂痕、焦痕与隐约的血迹依旧刺目),脸色因灵力消耗过度和心力交瘁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承载了远超这个年龄的沉重与思索。他站在舷梯顶端,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片激动的人海,脸上并没有预料中的狂喜或得意,反而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看透荣辱的淡然,以及一丝、沉淀在眼底深处的疲惫与哀伤。
他的出现,让广场上的欢呼声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台阶!
“历师兄!”
“反卷仙人!”
“摸鱼大师!”
各种带着崇拜与亲昵的称呼混杂在声浪中,扑面而来。甚至有激动的外门女弟子,将早已准备好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花瓣奋力抛向飞舟方向,五彩缤纷的花瓣如同花雨般簌簌落下,点缀着这英雄归来的场景。
紧接着,历勿卷身后,忘忧峰的其他成员相互搀扶着,陆续走出。
王铁柱半个身子都靠在赵青身上,他那条持盾的右臂被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那双虎目扫视人群时,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悲痛与坚定的复杂光芒。赵青脸色同样不好看,气息微弱,但扶着王铁柱的手臂稳如磐石。苏柒柒紧跟在历勿卷侧后方,她虽然努力维持着镇定,指挥着伤势较轻的队员,但那微微泛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孙二狗吊着膀子,走路还有些瘸拐,钱宝则不时低声咳嗽,脸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擦伤。
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衣衫破损,气息萎靡,与广场上热烈光鲜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正是这种从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疲惫与伤痕,与他们此刻所享受的无上荣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悲壮而真实的英雄画卷!
这无声的“战绩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发生了变化,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与心疼。
“看!王师兄伤得好重!”
“苏师姐好像也受伤了……”
“他们……他们是真的拼了命啊!”
而最牵动人心的,是最后被四名伤势相对较轻的队员,用一张临时制作的、铺着洁净布帛的担架,小心翼翼抬出来的史勇。
他安静地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面容因极度的痛苦和本源损耗而显得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药味和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虚弱感。他曾经那面标志性的灵盾,如今只剩下几块被放在他手边的、黯淡无光的碎片。
看到史勇的模样,广场上许多弟子瞬间红了眼眶,尤其是那些曾与史勇有过交集、知其为人沉稳可靠的弟子,更是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啜泣声。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而悲壮的寂静。英雄的代价,如此赤裸而惨痛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以天衍宗宗主玄玑真人为首,丹阳子、炼器坊主石坚、传功长老等一众宗门高层,缓步迎了上来。玄玑真人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中带着威严,此刻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激动之色。丹阳子更是目光灼灼,看着历勿卷等人,尤其是看到被抬下来的史勇时,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