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深处,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密室,此刻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内部。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压抑着翻腾的怒火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墙壁上镌刻的宗规铁律,在幽蓝色冷光石的映照下,仿佛化作无数双冰冷审视的眼睛,注视着密室中央,那如同困兽般焦躁踱步的严律己。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卷空白的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脑海中,那几名外门弟子专注而明亮的眼神,与历勿卷那从容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容交替闪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啃噬着他坚守了数百年的信念。
“此风绝不可长!此子绝不可留!”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那瞬间的动摇,被他视为毕生修行中最大的耻辱,必须用最酷烈的手段来洗刷!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的决绝所取代。他不能再等了!历勿卷的声望如日中天,其理念如同瘟疫般在宗门内蔓延,甚至连宗主都表露了认可之意!若任其发展,天衍宗万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他需要盟友,需要足够分量的力量,发动雷霆一击!
心念既定,严律己立刻行动。他取出一枚特制的、烙印着戒律堂印记的黑色传讯玉符,以自身精血为引,刻下了数道极其隐秘的讯息。玉符化作数道微不可察的乌光,悄无声息地穿透密室禁制,射向宗门内几个特定的方向。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密室内,唯有严律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上铜壶煮水的微弱“咕嘟”声。
约莫一炷香后,密室那扇厚重的玄铁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隙。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而入。
为首者,是战堂长老铁镞。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血腥煞气,眼神锐利如鹰隼。他向来主张铁血律法,信奉绝对的力量与服从,对历勿卷那套“温和”的理论嗤之以鼻,认为其会消磨弟子血性。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掌管宗门部分资源调配和弟子考核的长老,面容精干,眼神中带着惯常的算计与保守。他们并非对历勿卷个人有多大恶感,而是担忧其理念推行会触动现有的利益格局,影响宗门的“稳定”与“效率”(在他们看来,原有的高压模式才是最高效的)。
最后一人,则是福源长老,他圆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安与挣扎,但最终还是走了进来。他更多是出于对严律己多年积威的服从,以及对“宗门稳定”的担忧。
这四人,便是严律己所能联系到的、对历勿卷理念最为抵触,或对其崛起最为忌惮的核心力量。
密室门再次无声闭合,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被切断。
“严长老,何事如此紧急,需动用‘暗符’相召?”铁镞声音洪亮,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打破了密室的死寂。他环顾四周,眉头微蹙,显然不喜此地的阴森。
严律己没有废话,目光如电,扫过在场四人,声音冰冷而嘶哑:“诸位,宗门已至生死存亡之秋!历勿卷此獠,尔等想必已看清其危害!”
铁镞冷哼一声:“不过是一黄口小儿,仗着些许奇技淫巧,蛊惑人心罢了!若非宗主……”
“若非宗主偏袒,丹阳子等人力保,老夫早已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严律己打断他,语气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戾气,“然,如今其势已成,寻常手段已难撼动。更可怕者,非其一人,乃其传播之‘邪说’!长此以往,弟子懈怠,纪律废弛,强者之心消磨,我天衍宗还有何战力可言?如何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立足?!”
那两位资源长老闻言,微微颔首,他们最担心的便是宗门整体“效率”和“战斗力”下滑,影响资源分配和宗门地位。
福源长老则迟疑道:“严长老,历勿卷毕竟于宗门有功,其《工作法》也确有些……效果。若贸然动手,恐惹非议,亦寒了弟子之心啊。”
“有功?”严律己猛地提高音量,脸上肌肉扭曲,“他那是有功?那是包藏祸心!尔等可知,他所依仗之力,根本非我玄门正道!”
他此言一出,密室众人皆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