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抬头,眼皮都没动,只听见靴子踩碎焦木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气。
陈砚跑过来,单膝重重跪地,膝盖压进灰里,扬起一小片烟尘。他马上掀开寒玉匣。
丹丸莹白,水珠顺着匣壁滑下,在匣底积了一小洼。
他掰开慕容雪右手五指。
那只手僵硬,指节发白,掌心全是干血痂,裂口很深。
他托住她手腕,把丹丸放进去。
她手指抖了一下,没松。
他合拢她五指,动作轻,但很稳。
丹丸一碰皮肤就化了。
一股凉意从掌心冲进胸口,像冬天喝了一口井水。
慕容雪喉结一滚。
堵在嗓子眼的腥甜,下去了。
她没睁眼,但呼吸变深了,不再急。
左肩钉伤处,黑血颜色变淡,不再往外流。
右肋断骨的地方,开始发麻,发痒,像骨头缝里爬着小虫。
她慢慢吸气,胸腔张开,牵动旧伤,眉头一拧。
但这疼是活的。
她撑着刀,想站起来。
第一次,左膝发软,刀尖刮过焦木,火星四溅。
第二次,右脚蹬地,靴底碾碎一块断砖,碎渣扎进脚背。
第三次,她借刀柄发力,整个人往上顶,腰背绷紧。
靴底离地,短刀离地三寸。
刀尖重新指向血旗。
此时,第一排黑甲前锋,距隘口只剩五十步。
盾阵压到坡底,戈矛斜指天空,寒光连成一片。
她开口,声音像铁打的:“弓手,仰角三寸,放!”
命令落下,她右脚往前半步,靴跟碾碎最后一块焦木。
断龙峡全线弓手拉弦。
箭雨升空,落向敌阵前排盾隙。
林小满站在丹坊石阶上,忽然抬手按住胸口。
苏婉儿侧头看他。
他没看她,只盯着断龙峡,嘴角绷着,没笑,也没松。
“她站起来了。”他说。
苏婉儿点头:“刀尖朝外。”
林小满没应声,右手从胸口移开,指尖还有一点凉。
他低头看了眼戒面。
光纹比刚才亮了。
“丹效够用多久?”苏婉儿问。
“够她打完这一仗。”他说,“不够,我再炼。”
她没说话,只把赤纹令捏得更紧。
远处,断龙峡隘口鼓声变了。
不再是闷雷般的节奏,而是三短一长,再三短。
那是反击号令。
第一波箭雨落地后,联盟弓手没停,第二轮已搭上弦。
长矛兵从两侧矮坡跳下,踩着碎石往下冲,喊杀声炸开。
黑甲军阵型晃了晃。
林小满站着,没动。
苏婉儿也站着,没动。
两人影子被朝阳拉长,铺在石阶上,边缘清楚,没晃。
风停了。
鼓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全都变闷了,像被捂住,压在峡谷里。
林小满抬起右手,指尖朝断龙峡方向虚点一下。
戒面微光一闪,没了。
苏婉儿看着,没问,只把赤纹令往腰间按得更深。
她袖口那点丹灰,被山风卷起,飘向断龙峡。
林小满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她现在,能砍旗了。”
苏婉儿点头:“等她砍旗,我就下令,丹坊加开三炉,备第二批。”
他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断龙峡方向,血旗猛地晃动,旗杆上那颗心,跳得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