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庐的青石板路越往上行,纹路便愈发清晰,先前被岁月磨平的七剑刻痕,竟在青冥剑的银芒里一点点浮凸,淡青色的剑气从石纹中渗出来,与阿辰掌心的龙脉金芒缠在一起,将山间翻涌的黑云气浪逼开三尺。风掠过林梢,不再是雾泽的湿冷,反倒带着几分凛冽的剑鸣,只是那鸣响里裹着一丝扭曲的涩意,想来是被玄翳的妖气浸染所致。
行至山门前,三人皆是驻足。那山门并非寻常青石所筑,而是整块墨玉雕琢而成,高有三丈,宽逾两丈,门面上刻着一幅《七剑铸魂图》,图中七位铸剑师赤着臂膀围站在铸剑炉旁,炉火翻涌,七口古剑在火中初成,剑身上的纹路与灵汐手中的青冥剑分毫不差。只是这幅图被一道乌黑的爪痕从中间撕裂,爪痕处妖气凝而不散,将周遭的剑纹都染成了暗紫色。
“这必是那玄翳的手笔。”石矶抬手按在墨玉山门之上,掌心的断刀嗡鸣不止,刀身的妖血红光与山门的黑气相撞,发出滋滋的轻响,“老瞎子说敲三下山门,老子来。”
阿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楠木船桨,船桨上的守灯符文与龙脉纹在日光下泛着温光,他将桨身抵在山门的铜环之下,沉腕轻敲。“咚——”第一声,墨玉山门微微震颤,爪痕处的黑气翻涌了一下;“咚——”第二声,门面上的七剑纹亮起淡金微光,竟将黑气逼退了些许;“咚——”第三声落下,船桨上的契约纹骤然炸开一道金光,与山门的剑纹相融,那道乌黑的爪痕竟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黑烟散入空中。
“吱呀——”
尘封不知多少年的墨玉山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杂着炉灰、铜锈与剑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忘川城的铜锈味不同,这气息里藏着一股滚烫的暖意,那是当年铸剑炉未曾散尽的余温。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殿宇巍峨,而是一方青石铺就的前庭,前庭中央立着七座半人高的剑台,台身刻着对应七剑的纹路,只是如今六座剑台皆已碎裂,唯有正对山门的那座剑台完好无损,台面上空无一物,却在青冥剑靠近时,漾起一圈圈银蓝色的涟漪。
灵汐握着青冥剑向前迈了一步,剑尖轻颤,竟自个儿从鞘中脱出三寸,剑芒直指那座完好的剑台。“这是青冥剑的剑台。”她轻声道,指尖抚上剑台的纹路,只觉一股温热的剑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与青冥剑的龙鳞纹路共鸣,“其余六座,该是对应着另外六剑。”
话音未落,那六座碎裂的剑台突然炸开漫天剑气,剑气在半空中凝成六道模糊的虚影,虚影皆着古式铸剑师袍,手中握着锻剑的铁锤,面无表情地看向三人。那剑气并非凶戾之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直逼三人眉心,似是在审视,又似是在考验。
“来得好!”石矶见状,当即抽刀迎上,断刀劈出一道赤红刀气,与其中一道虚影的铁锤相撞,“铛”的一声脆响,石矶竟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这虚影的剑气,怎的比真刀真枪还硬?”
阿辰抬手按住石矶的肩,沉声道:“不是妖邪,是当年铸剑师的残念所化。帛书说心之合,这该是剑庐的第一道考验——考校本心。”
他话音刚落,六道虚影便分作三路,两道缠上石矶,两道迎向阿辰,余下两道则飘至灵汐面前。灵汐握紧青冥剑,却未出剑,她看着眼前的铸剑师虚影,虚影手中的铁锤缓缓抬起,并非要攻击,而是对着她比出一个锻剑的姿势,那姿势里藏着的,是对剑的敬畏,是铸剑时“以守护为魂,以正义为锋”的初心。
灵汐心头一颤,忽然想起苏凝霜消散前的低语,想起阿照以魂燃灯的决绝,想起七代镇守者代代相传的守护之诺。她缓缓收剑入鞘,抬手抚上面前虚影的铁锤,掌心的温度透过剑气传过去,轻声道:“剑非凶器,乃守护之器。青冥之锋,只为斩邪,不为伤生。”
话音落下,灵汐面前的两道虚影突然化作漫天淡青色剑气,涌入青冥剑中,剑身上的龙鳞纹路又亮了几分,剑台之上竟缓缓升起一枚银蓝色的剑穗,穗子上缀着一颗小小的龙纹珠,恰好与青冥剑的纹路契合。灵汐抬手接住剑穗,系在剑鞘之上,青冥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似是极为欢喜。
另一边,阿辰正与两道虚影相对。那两道虚影的剑气中带着龙脉的至阳之气,竟是当年随他曾祖父一同铸剑的两位匠人残念。阿辰掌心的龙脉印记骤然炸开一道金光,他没有动武,只是将金芒渡向虚影,沉声道:“镇守者后裔,阿辰。承先祖之志,守人间太平,七剑合一,只为净化妖邪,护佑苍生。”
金光与虚影的剑气相融,两道虚影化作缕缕金芒,涌入阿辰的掌心,龙脉印记旁竟多了一道小小的铸剑纹,而剑台的碎石堆里,滚出一枚刻着七剑图的玉牌,玉牌上的龙纹与他的印记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