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视他的眼睛,不退不让。
“我的将来,从来不在别人画好的路里。它在我手里,在我的心里。”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这儿告诉我,我要跟你走。就是……想跟你走。天涯海角,地狱黄泉,都跟。”
她侧头,看向虚弱的宸妃,看向稚嫩的司徒鄢。
“他们需要大夫。你需要我。”她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如誓言。
沈逸之胸腔剧烈起伏。
他想吼,想骂,想把她塞回马车,绑了送回草原。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她眼神那么亮,那么静,像草原最深处的湖,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动摇。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狠狠搂进怀里。力道很大,箍得她生疼。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呼吸粗重,肩胛骨微微发抖。
没有说话。但这个拥抱,就是答案。
割舍不下。早就割舍不下了。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马蹄声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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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骑黑衣飞驰而至,勒马,翻身。是墨九。
八名侍卫瞬间拔刀!
墨九亮出令牌——东宫詹事府的腰牌,晨光下泛着冷光。
“奉少詹事之命,送行。”他声音平稳,下马躬身,压低声音,“娘娘,公子安排好了。属下已凭您留下的信物,联系上西郊黑云寨赵铁鹰。他的人,会在津门外海接应,助您换船改道。”
他将一封未封口的信递给沈逸之:“公子口信:船一出海,按图索骥,换黑云寨快船,改道南下,去琉球。柳文渊的伏兵,在东面深海等着。此计,金蝉脱壳。”
他顿了顿,看向宸妃,语气缓下来:“公子还让属下禀告……幼子殿下那边,暂无确切消息。但公子已差人暗查,定会想办法护着小殿下周全。”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宸妃,“请您……务必保重。来日方长。”
谎话。沉重的谎话。那孩子早已夭折在深宫,尸骨何处都难寻。可这虚幻的念想,或许能成支撑她熬下去的一点微光。丧子之痛,太残忍。
宸妃的手死死攥着斗篷边缘,指节白得透明。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她强迫自己抓住这根稻草,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刺入肺腑。她对墨九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告诉他……有心了。”
沈逸之迅速拆信。里面一张简略海图,坐标、信号,标注清晰。他仔细收好,对墨九重重抱拳:“多谢。保重。”
墨九回礼,翻身上马。深深看了众人一眼,一抖缰绳,绝尘而去。
将码头、旧船、这群前途未卜的人,留在了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紧张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