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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重拳反腐(1/2)

庭院里的桂花已过了最盛的时节,零星的淡黄花瓣混在初霜里,透着萧索。太守府的书斋内,蔡泽正在审阅各郡秋收的奏报,忽然一份来自曲阿县的文书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书是曲阿县令陈延递来的,例行公事地汇报今岁赋税入库情况。蔡泽的手指在竹简上缓缓滑动,忽然停在一行字上:“……计收田赋粟米十二万三千石,已悉数入仓。”

他记得清楚。去岁曲阿县在册耕地二十八万亩,按亩产两石半、十五税一算,田赋应在十一万石左右。今年并无大规模垦荒,何来十二万三千石?多出的一万三千石从何而来?

“奉孝。”蔡泽唤了一声。

郭嘉正靠在窗边翻看各郡商税账目,闻言抬头:“主公?”

“曲阿县今岁田赋,比去岁多出一万三千石。你可知缘由?”

郭嘉眉头微皱,起身走到案前,接过竹简细看。片刻后,他轻声道:“去岁曲阿清查隐田,新增登记耕地三万亩。若以此计,田赋增加约五千石。仍多出八千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八千石粟米,不是小数目。按市价,值钱八十余万。若说是县令陈延治理有方、百姓踊跃纳粮,未免太过巧合——更何况陈延此人,蔡泽是知道的。出身吴郡陈氏旁支,年过四旬,为官还算勤勉,但绝无此等能耐。

“让佐治来一趟。”蔡泽淡淡道。

半个时辰后,督邮辛毗匆匆赶到。这位负责监察郡县官吏,行事刚正,不徇私情。

“佐治,你近日可曾巡察曲阿?”蔡泽将竹简推过去。

辛毗接过细看,脸色渐渐变了。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的帛书:“主公,毗正欲禀报。三日前,毗在曲阿暗访时,收到此物。”

帛书展开,是一封匿名告发信。字迹歪斜,显然写信人识字不多,但内容触目惊心:

“曲阿令陈延,今春令各乡加征‘修渠捐’,亩加三升。又命仓吏大斗进、小斗出,一石粮只作八斗计。乡民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小民冒死上告,乞青天老爷明察。”

信末没有署名,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锄头。

书斋内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蔡泽盯着那帛书,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想起去年颁布新政时,陈延是第一批上表支持的县令,言辞恳切,说什么“太守新政,惠及万民,延必竭力推行”。好一个“竭力推行”——原来是把新政当成捞钱的幌子!

“修渠捐……”蔡泽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我记得去岁拨给曲阿修渠的钱,是三十万吧?钱花了,渠修了,还要再收‘捐’。好,很好。”

郭嘉低声道:“主公,此事恐怕不止陈延一人。加征捐税,大斗小斗,仓吏必然知情,县丞、县尉未必干净。一县官吏若勾结起来……”

“若勾结起来,就能把一县百姓当成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蔡泽接过话头,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吴郡舆图》前。他的手指点在曲阿的位置,然后缓缓划过——吴县、由拳、海盐、乌程……整个吴郡,十三个县。

一个曲阿如此,其他县呢?

那些县令、县丞、仓吏、胥吏,有多少人在借着新政的东风,中饱私囊?新政降低商税,他们就从农户身上加倍捞回来;新政减少关卡,他们就巧立名目收捐收费。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道理他懂,那些人难道不懂?不,他们懂,但他们更懂得“法不责众”,更懂得“天高皇帝远”!

“佐治。”蔡泽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带一队人,今夜出发,密查曲阿。我要确凿证据——账册、证人、赃款,一样都不能少。”

辛毗肃然抱拳:“诺!”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蔡泽顿了顿,“尤其是陈延背后的人。”

陈延是陈氏旁支,而吴郡陈氏与顾、陆、朱、张并称吴中四姓,盘根错节百年。若此案牵扯到陈氏本家,甚至牵扯到更多士族……

郭嘉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主公,若查下去,恐怕会震动整个吴郡士族。如今新政初行,根基未稳,是否……”

“是否要姑息养奸?”蔡泽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奉孝,你说,我推行新政是为了什么?”

“为繁荣商事,为充实府库,为……”

“为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蔡泽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不是为了让这些蠹虫借着新政的名头,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今日姑息一个陈延,明日就有十个、百个陈延冒出来。到那时,百姓骂的是谁?骂的是我蔡泽!骂的是新政!他们会说,什么狗屁新政,不过是官府换着花样收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更何况——此案未必只是贪腐。”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主公的意思是……”

“你想想。”蔡泽坐回案前,手指轻叩桌面,“陈延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真的是贪心蒙眼?未必。或许,他是被人推出来试探的。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新政的虚实。若我轻轻放过,那些人就会得寸进尺;若我严查,他们也能看清我的手段。”

他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沉下去:“吴郡这潭水,看似平静,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朱、张等家对新政阳奉阴违,顾、陆两家虽然支持,但也未必没有自己的算盘。至于那些从各地招募来的官吏——他们真的心向吴郡吗?”

书斋内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辛毗忽然道:“主公,毗在曲阿暗访时,还听到一些风声。”

“说。”

“有乡民私下议论,说陈县令与吴县某些‘大人物’往来甚密。每逢旬休,陈延必来吴县,有时一去就是一整天。”辛毗顿了顿,“还有人说,曾在‘听雨楼’见过陈延与张家的人一同饮酒。”

张家。吴郡张氏。

蔡泽与郭嘉对视一眼。张氏是吴郡老牌士族,世代居住吴县,族中子弟多出仕郡县。家主张珏年过六旬,是吴郡有名的耆老,表面上对新政不置可否,私下里却多次在士族聚会中表达过不满。

“听雨楼……”蔡泽重复着这个名字。那是吴县最贵的酒楼,背后东家神秘,据说有洛阳权贵的影子。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常在那里聚会,一席酒钱够寻常百姓一家吃半年。

“佐治,你去查两件事。”蔡泽缓缓道,“第一,陈延在听雨楼见了谁,说了什么。第二,张氏近来可有异常举动。”

“诺!”

辛毗领命而去,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郭嘉低声道:“主公,若真牵扯到张氏……”

“那就连根拔起。”蔡泽声音冰冷,“我正愁没有借口。”

七日后,深夜。

太守府后院的一间密室中,烛火通明。蔡泽坐在主位,左侧是郭嘉、戏志才、胡昭三位谋士,右侧是辛毗及两名黑衣劲装的男子——那是戏志才麾下的“郡兵”,专司情报刺探。

辛毗将一摞账册、证词摆在案上,声音压抑着愤怒:“主公,都查清了。陈延去岁至今,共巧立名目加征六项捐税:修渠捐、修路捐、防疫捐、义仓捐、劝学费、市容费。合计多征粮五万四千石,折钱五百四十余万。其中三成被他与县丞、县尉私分,四成送往吴县,余下三成分给各乡胥吏。”

他翻开一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这是陈延的秘密账簿,藏在卧房地砖下。上面清楚记录:四月十八,送‘张公’钱八十万;六月廿三,送‘听雨楼东家’钱六十万;八月十五,送‘洛阳贵客’钱一百二十万……”

“张公是谁?”蔡泽问。

“张珏之弟,张氏二房家主张阖。”辛毗又取出一叠证词,“据陈延心腹、曲阿县仓曹佐吏王五供认,送钱时他曾在场。张阖亲口说:‘让陈延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张家顶着。’”

戏志才忽然开口:“嘉补充一点。郡兵查实,听雨楼真正的东家,是张阖的外甥,也就是张珏的孙女婿。此人与洛阳中常侍张让的远房侄孙有姻亲关系,那‘洛阳贵客’,很可能就是张家在宫中的靠山。”

一条清晰的线浮出水面:陈延在曲阿横征暴敛,所得钱财大部分输送给张家;张家在吴郡为其撑腰,同时在洛阳打通关节;而张家背后,隐约站着宦官集团的身影。

“好一个盘根错节。”蔡泽冷笑,“难怪陈延有恃无恐。”

胡昭沉吟道:“主公,此案若公开查处,势必与张家撕破脸。张家在吴郡经营百年,门生故旧遍布郡县,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否……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蔡泽摇头,“孔明,你可知百姓现在如何议论新政?”

他站起身,在密室内踱步:“我这几日微服出访,在茶肆、在码头、在集市,听到的都是怨言。百姓不知道新政降了商税,他们只知道官府收的捐税多了;不知道关卡少了,只知道胥吏上门更勤了。若再‘徐徐图之’,等民怨沸腾,新政就成了害民之政,我蔡泽就成了祸民之官!”

他停步转身,烛光在脸上跳动:“此案必须严办,而且要快,要狠,要让人记住——在吴郡,谁敢借新政之名行贪腐之实,我就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众人肃然。

“佐治,”蔡泽看向辛毗,“证据可都齐全?”

“人证、物证、账册,一应俱全。陈延及其党羽七人,皆已暗中监控,随时可擒。”

“好。”蔡泽眼中寒光一闪,“明日卯时,你带郡兵三百,赴曲阿拿人。记住,要当众拿人,要让全县百姓都看见。”

“诺!”

“奉孝、志才,”蔡泽又看向两位谋士,“你们连夜拟一份《肃贪令》。内容有三:第一,公布陈延案详情,以儆效尤;第二,设‘举奸箱’于各县城门,凡举报官吏贪腐,查实有赏;第三,命各县令三日内自查县内捐税,凡巧立名目者,立即废止,主事者自首可从轻,隐匿者罪加一等。”

郭嘉眼睛一亮:“主公此举,一石三鸟。既严惩贪腐,又安抚民心,还能逼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官吏主动坦白。”

戏志才却道:“只是如此一来,张家必会反扑。”

“我等着他们反扑。”蔡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吴郡到底有多少人,还活在‘士族共治’的旧梦里。”

十月十八,卯时初刻。

曲阿县衙还沉浸在晨雾中,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三百郡兵铁甲铿锵,将县衙团团围住。辛毗一马当先,手持太守府令牌,直入正堂。

陈延正在用早膳,见辛毗带兵闯入,手中粥碗“哐当”落地。

“辛、辛督邮……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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