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袁绍扑上去,抱住何进的尸体,浑身颤抖。
曹操则抬头,死死盯住宫墙上的人。那是张让,正探出半个身子,尖声叫道:
“逆贼何进,图谋不轨,欲行废立,已被太后下诏诛杀!尔等速速退去,太后念尔等受何进蒙蔽,可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以谋逆论处,诛九族!”
“阉狗!”袁绍暴喝,双目赤红,“你敢杀大将军!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让冷笑:“袁本初,识时务者为俊杰。何进已死,西园军已被车骑将军接管。你们若现在投降,还能保住性命。若再敢造次——”
他话未说完,曹操已弯弓搭箭,一箭射去!
箭矢擦着张让的脸颊飞过,钉在宫墙梁柱上,箭尾嗡嗡震颤。
张让吓得缩回头去,厉声叫道:“放箭!放箭!”
宫墙上顿时箭如雨下。
袁绍抱着何进的尸体,在亲兵盾牌掩护下后退。他轻轻合上何进的眼睛,起身时,脸上已无悲色,只有滔天怒火。
“孟德。”他声音嘶哑,“今日不诛尽阉党,我袁本初誓不为人!”
曹操点头,眼中寒光闪烁:“攻!攻破宫门,杀进去!”
一千兵马开始强攻。但宫墙高大,守军虽不多,却占尽地利。一时间,箭矢纷飞,杀声震天。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骑从街角转出,朝宫门疾驰而来。
“本初将军!”信使勒马,急声道,“我主公伍孚已按约定打开北宫侧门!速从此门入!”
“好!”袁绍大喜
袁绍、曹操领兵绕向北宫侧门。果然,那里守军已被他部下控制,门虚掩着。
“杀进去!”袁绍长剑一挥,一千精锐如潮水般涌入宫城。
同一时间,西园军大营。
何苗手持太后诏书,站在点将台上,面色潮红,心跳如鼓。他身旁站着冯芳,两人身后是数十名何苗的亲兵。
台下,西园军诸将齐聚:吴匡、张璋、赵融、夏牟、淳于琼……众人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眼中都带着疑惑。
“诸位!”何苗清了清嗓子,展开诏书,“太后有诏:大将军何进,图谋不轨,欲行废立,今已伏诛。特命车骑将军何苗,接管西园军,整肃营伍。诸将各安本位,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话音落下,校场上一片死寂。
诸将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大将军……死了?被太后杀了?
吴匡第一个反应过来,沉声道:“车骑将军,此话当真?大将军真的……”
“千真万确!”何苗昂首道,“何进狼子野心,太后大义灭亲,已将其诛杀于嘉德殿!如今诏书在此,尔等还不接旨?”
张璋皱眉:“敢问车骑将军,大将军所犯何罪?可有实证?”
“太后诏书就是实证!”何苗有些不耐烦,“怎么,你们要抗旨?”
冯芳在一旁帮腔:“诸位,识时务者为俊杰。何进已死,西园军群龙无首。车骑将军奉太后诏命接管,名正言顺。诸位若肯效忠,日后少不了封赏。若执迷不悟……”
他故意停顿,扫视众人,眼中带着威胁。
诸将沉默。
他们都不是傻子。何进突然被杀,何苗持太后诏书来夺兵权,这其中必有蹊跷。但太后诏书是真的,何苗的身份也摆在那里,若公然抗命,就是谋逆。
可若顺从……何进待他们不满。这些年来,何进虽粗鄙,但对部下还算厚道。更重要的是,何进一死,朝中局势必然大变。他们这些何进旧部,日后会是什么下场?
吴匡与张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就在这时,营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飞马入营,滚鞍下马,气喘吁吁:
“报——!宫门方向,袁校尉、曹校尉正在强攻宫城!说是……说是大将军被阉党所害,要杀进去为大将军报仇!”
“什么?”何苗脸色一变,“袁绍、曹操敢攻宫?反了!反了!”
他急道:“赵融、淳于琼,速速率兵前去镇压!将袁绍、曹操拿下!”
淳于琼却没有动。他盯着何苗,忽然问:“车骑将军,大将军究竟是怎么死的?真是太后所杀,还是……阉党所害?”
何苗心中一慌,强作镇定:“自然是太后大义灭亲!与阉党何干?”
“是吗?”淳于琼冷笑,“那为何袁本初、曹孟德说大将军是被阉党所害?为何要攻宫诛阉?”
“那是他们编造的借口!”何苗厉声道,“淳于琼,你敢质疑太后诏书?”
“末将不敢。”淳于琼抱拳,但眼神锐利如刀,“只是此事蹊跷,末将不得不问清楚。车骑将军,若大将军真是被太后所杀,为何袁绍、曹操要攻宫?他们攻宫,是要对付太后吗?”
这话问得诛心。何苗一时语塞。
冯芳见状,急忙道:“淳于将军,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平息宫门之乱!车骑将军奉太后诏命,就是西园军之主!尔等速速率兵听命,否则以谋逆论处!”
另一边的吴匡也终于明白了。
什么太后大义灭亲,什么何进图谋不轨,都是假的。真相是——太后与阉党联手,杀了何进,现在要夺兵权!
而何苗,就是他们的棋子。
若让何苗得逞,西园军落入阉党之手,他们这些何进旧部,会有好下场吗?阉党睚眦必报,岂会放过他们?更何况自己、张璋二人与何苗素来不睦。
吴匡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知道,自己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赌了!
吴匡眼中凶光一闪,立刻与张璋使眼色,突然拔剑,厉声喝道:“何苗!你与阉党勾结,害死大将军,还敢在此妖言惑众!诸君,随我诛杀此獠,为大将军报仇!”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扑上,长剑直刺何苗!
这一变故太过突然,何苗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截剑尖已从胸前透出。
“你……”何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匡。
“车骑将军,对不住了。”吴匡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今日若成功,我与张璋必死无葬身之地。与其等你来杀,不如我先杀你!”
他猛地抽剑,鲜血喷溅。
何苗踉跄后退,指着吴匡,想说什么,但鲜血已堵住喉咙。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像他的人生一样,从未真正晴朗过。
然后,倒地气绝。
冯芳大惊失色,转身欲逃。但张璋已堵住去路,一刀砍下,冯芳惨叫一声,身首异处。
校场上,诸将皆被这血腥一幕震撼。
吴匡提着滴血的长剑,踏上点将台,高举何苗的人头,厉声喝道:“诸君!何苗与阉党勾结,害死大将军,今已伏诛!我等当速速率兵入城,与袁本初、曹孟德里应外合,诛尽阉党,为大将军报仇!愿随我者,站到左边!不愿者,现在就可离去,我不阻拦!”
短暂的沉默后,赵融第一个站到左边:“愿随吴将军!”
接着是夏牟、淳于琼……诸将纷纷站过去。
他们都知道,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只有一条路走到黑,杀进宫去,或许还有生机。
“好!”吴匡将何苗的人头扔在地上,“全军集合,兵发南宫!”
宫城内,已是一片混乱。
袁绍、曹操的精锐从北宫侧门杀入,如虎入羊群。宦官们组织的守卫不堪一击,节节败退。
张让在嘉德殿得知消息,脸色惨白。
“怎么可能……何苗不是去接管西园军了吗?宫门也重点布防了,怎么还有兵马攻进来?”
一名小黄门连滚爬爬进来,哭道:“让公,不好了!伍孚反水了,打开了宫门。袁绍、曹操的部队已经杀进来了。吴匡、张璋率西园军大队人马,正朝宫门杀来!说是……说是何苗已被他们杀了!”
“什么?”张让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伍孚和西园军诸将双双临阵反水!
“快!快请太后和陛下!”张让急得团团转,“此地不能待了!乱兵若杀进来,玉石俱焚!”
他冲进内殿,何婉还呆坐在那里,对着兄长的尸体发愣。
“太后!快走!乱兵杀进来了!”张让也顾不得礼仪,一把拉起何婉。
何婉茫然地看着他:“走?去哪?”
“出宫!去北邙山暂避!等董卓援军!”张让急道,又对赵忠、段珪等人喊,“带上陛下!快!”
几个宦官架起何婉,又去偏殿找刘辩。
十四岁的小皇帝早已吓傻了,被段珪抱起来就跑。何婉挣扎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嘉德殿,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渐渐凝固的鲜血。
兄长死了。
何苗恐怕也凶多吉少。
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个皇太后的虚名,和一群阉宦。
“等等!”她忽然叫道,“把我梳妆台上的那个匣子带上!”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里面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只有一把旧木梳,几件小时候的玩具,还有一绺用红绳系着的头发——那是她进宫前夜,偷偷剪下的,自己的头发。
宦官们手忙脚乱地拿起匣子,簇拥着太后和皇帝,从嘉德殿后门逃出。
刚出殿门,就听见前门传来撞门声和喊杀声。
“快!走密道!”张让熟门熟路,带着众人拐进一条偏僻宫道,推开一扇暗门,钻了进去。
这是灵帝当年修建的密道,直通宫外。知道的人极少,张让是其中之一。
密道阴暗潮湿,只能容一人通过。何婉被宦官们推着往前走,脚下踉跄,几次险些摔倒。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木匣,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身后,宫城内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但依旧隐约可闻。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曾经属于她的皇宫,那个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力中心,正在被鲜血染红。
而她,成了丧家之犬,被一群阉宦挟持着,逃往未知的命运。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外面是一片荒废的园林,再往外,就是洛阳城郊了。
寒风扑面而来,何婉打了个寒颤。
张让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宫城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走!”他咬牙道,“往北邙山方向!董卓的援军应该快到了!”
一行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而宫城内,袁绍、曹操、吴匡、伍孚的兵马已经会合。四支军队如洪水般涌入宫城,见宦官就杀,无论老少,无论是否参与谋害何进。
鲜血染红了宫道,尸体堆积如山。
这场宫变,从何进踏入嘉德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血腥的结局。
只是谁也没想到,血腥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从河东方向,朝洛阳席卷而来。
董卓的三万西凉铁骑,已接到太后密诏,正昼夜兼程,奔赴这场权力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