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看谁更能负重前行!讨董之战,绝非一朝一夕。可能有败仗,可能有挫折。盟主需能在败时不馁,能承受千钧重压!”
“其二,看谁更能调和诸将!十八路诸侯,二十万大军,来自天南地北,军制不同,号令不一。盟主需有海纳百川之胸襟,需能化解矛盾,凝聚人心!”
“其三——”蔡泽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看谁更无私心!讨董是为国除贼,非为个人功业。盟主需能公正无私,不偏不倚,赏罚分明!”
他转身向袁术深揖一礼:“公路兄勿怪,泽直言了——公路兄才略过人,然性喜华贵,好排场。此为个人喜好,本无不可。然统帅大军,需与士卒同甘共苦。公路兄可能做到?”
袁术脸色一变,刚要反驳,蔡泽已转向袁绍:
“本初兄为人宽厚,能容人,善纳谏。昔年在洛阳,结交豪杰,门客三千,无论寒门世家,皆能礼遇。更兼今日这身冕服之下——”蔡泽忽然伸手,指向袁绍左臂那道伤疤,“是本初兄割掌写檄文、歃血为誓留下的疤痕!这份决绝,这份担当,泽亲眼所见!”
话到此处,意思已明。
坛上一片死寂。
袁术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蔡泽,眼中怨毒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孙坚大步上前,声如雷霆:
“景云所言,正是坚心中所想!打仗不是比谁家世好,是比谁能打胜仗!本初兄首倡大义,与董卓有血海深仇,必会死战到底!我孙文台,愿奉本初兄为盟主,冲锋陷阵,绝无二话!”
孙坚一表态,如巨石投水,激起千层浪。
孔融抚须沉吟片刻,缓缓道:“景云、文台之言,老朽深以为然。讨董大业,需同心协力。本初能得景云、文台如此推崇,必有过人之处。老朽也支持本初。”
刘岱本是武将,最重实际,见孙坚这等猛将都支持袁绍,当即拍案:“文台兄勇冠三军,他都支持本初,我刘岱还有什么话说?本初兄,这盟主之位,你就别推辞了!”
张邈见状,长叹一声:“既然诸公皆推本初,邈也无异议。”
一时之间,坛上十之七八的诸侯都表态支持袁绍。
袁术孤立无援,脸色铁青。他猛地看向公孙瓒,眼中满是质问。
公孙瓒眉头紧皱,与袁术对视片刻,最终缓缓摇头,拱手道:“既然众望所归,瓒也无异议。只望本初兄能统帅大军,早日诛杀国贼。”
陶谦、乔瑁等人见状,也纷纷改口。
大势已去。
袁术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僵硬的雕像。晨风吹动他冠上的雉尾,那两根华丽的羽毛在风中颤抖,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袁绍深吸一口气,走到坛中央,向众诸侯深深一揖:
“蒙诸公厚爱,绍愧不敢当!然讨董大业,关乎社稷存亡,绍虽不才,愿担此重任!”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坛上坛下:
“既为盟主,绍当立誓:必公正无私,不偏不倚;必从谏如流,集思广益;必身先士卒,不畏艰险!凡我同盟,齐心协力者,绍必厚待;怀有二心者,军法从事!”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说罢,他转向袁术,又是一揖,语气诚恳:
“公路,你我为兄弟,当同心协力。绍知你才略过人,更兼南阳富庶,粮草充足。大军远征,粮草为先。绍欲请公路总督粮草,供应全军。此任关乎全军命脉,非公路不能胜任!不知公路可愿相助?”
这一手极为高明。既给了袁术实权——总督粮草确是关乎全军命脉的要职;又将他调离前线——粮草官虽重要,但远离战功,且易招怨言。
袁术心中恨极,但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他知道,此刻若再推辞,便是公然与整个联盟作对。
“本初兄既为盟主,术自当效力。”袁术拱手,声音僵硬,“粮草之事,术必竭力筹措,不负所托。”
“好!公路深明大义!”袁绍击掌,随即面向司仪官,“行歃血之礼!”
“诺!”
司仪官高声唱礼:“吉时已到——行歃血大礼——!”
坛下,鼓乐齐鸣。
七十二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咚!咚!咚!”如雷鸣,如地动。二十万大军齐声呐喊:
“讨董!讨董!讨董!”
声浪如海啸,震得黄河水似乎都为之一滞。
司仪官再唱:“备牺牲——!”
十六名赤膊力士抬着三牲登上高坛。纯黑公牛眼蒙红布,纯白羊系红绸,纯黑豕缚四蹄。三牲被安置在香案前,静待献祭。
“焚香——!”
袁绍亲手点燃三炷儿臂粗的高香,插入青铜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笔直如柱,直上云霄。
“献血——!”
司仪捧上一只巨大的青铜盘,盘中盛满清酒。又取一柄黄金匕首,在牛耳上轻轻一划,鲜血如泉涌出,滴入酒中。清酒渐渐染红,变成暗红的血酒。
袁绍第一个上前。
他取过匕首,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正是那道旧伤疤上,再添新伤。鲜血涌出,滴入血酒,他朗声道: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袁绍在此立誓:奉诏讨逆,诛杀国贼!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说完,取酒爵舀起血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从嘴角溢出,混着鲜血,染红衣襟。
坛下渤海军三万将士齐声呐喊:“誓死追随!”
接着是袁术。
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取匕首划破手掌。鲜血滴入酒盘时,他的目光扫过蔡泽,寒意森森:
“袁术立誓:同心讨贼,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饮尽血酒,他将酒爵重重放回盘中,转身时衣袖带风。曹操第三个上前。他划破手掌的动作干净利落,鲜血涌出时眉头都不皱一下:
“曹操立誓:讨逆诛贼,至死方休!”
孙坚大步上前,匕首一挥,掌心鲜血如注:“孙坚立誓:不杀董卓,誓不还师!”
蔡泽上前时,坛上众人都凝神看着。这位年轻的吴郡太守,让所有人不敢小觑。
蔡泽划破左掌,鲜血滴入酒盘,声音清越而坚定:
“蔡泽立誓:讨逆诛贼,匡扶汉室。若有违誓,人神共愤!”
他饮尽血酒,转身时与袁绍目光交汇。袁绍眼中满是感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公孙瓒、韩馥、孔融、刘岱、张邈……十八路诸侯依次歃血立誓。每立一誓,坛下该镇军队便齐声呼应,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一位诸侯饮尽血酒时,日头已近中天。
阳光炽烈,照在坛上十五位诸侯身上,照在他们染血的衣襟上,照在他们决绝的面容上。
袁绍再次走到坛前,面向坛下二十万大军。
他拔出腰间“思召剑”,剑指西方洛阳方向,声如雷霆:
“诸将士听令!”
“在!”二十万人齐声回应,声震四野,惊起飞鸟无数。
“今日,十八路诸侯,二十万大军,歃血为盟,誓诛国贼董卓!自即日起,号令统一,进退如一!”
他剑锋一转,寒光凛冽:
“凡临阵退缩者——斩!”
“凡不听号令者——斩!”
“凡通敌叛变者——斩!”
三声“斩”字,一声比一声狠厉,在平原上回荡。
二十万大军山呼海啸:
“杀!杀!杀!”
袁绍剑指西方,声如霹雳:
“大军开拔,兵发洛阳!诛董卓,清君侧,还天下朗朗乾坤!”
“诛董卓!清君侧!”
“诛董卓!清君侧!”
呐喊声如潮水般席卷平原,一浪高过一浪。二十万支枪戟同时举起,如钢铁森林直指苍穹;二十万面旌旗同时挥舞,如彩云蔽日;二十万双脚同时踏地,“咚!咚!咚!”如战鼓擂动,大地震颤。
黄河水为之倒流,风云为之变色。
盟坛上,十八路诸侯并肩而立,望着这浩荡军容,人人面色潮红,眼中燃烧着火焰。
袁绍持剑立于最前,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被推上历史的潮头,要么踏浪而行,要么粉身碎骨。
袁术站在他身后半步,脸上笑容依旧,但眼中寒冰凝结。他望向蔡泽和孙坚的背影,袖中双手紧握,指甲陷进掌心,渗出鲜血。
曹操面色沉静,目光深远,仿佛已看到千里之外的洛阳城。
孙坚虎目圆睁,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飞马杀到洛阳。
蔡泽静静站立,望着西方。他知道,这场讨董之战,注定艰难,注定惨烈。但这一步,必须踏出。
公孙瓒长槊顿地,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雪原上的孤狼。
其余诸侯,或激动,或凝重,或忧虑,但此刻都被这磅礴气势所感染,暂时放下私心,融为一体。
坛下,二十万大军开始移动。
骑兵上马,步卒整队,弓弩手检查箭囊。车轮滚滚,马蹄嘚嘚,脚步声隆隆。烟尘升起,遮天蔽日。各镇军队按照既定次序,依次开拔,如一条条钢铁洪流,汇成滔天巨浪,向西涌去。
号角长鸣,战鼓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