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骂越难听,将华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言辞粗鄙不堪入耳。
观战台上,孔融听得直皱眉,以袖掩面:“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曹操却笑道:“骂得好。华雄性烈如火,必不能忍。”
果然。
不到半刻钟,汜水关沉重的包铁木门发出“嘎吱”巨响,缓缓洞开。
华雄率三千西凉铁骑涌出关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新锻的鱼鳞铁甲,左肩处白色绷带在黑色甲胄衬托下格外刺目。脸色阴沉如铁,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手中那杆丈八长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乐就?”华雄勒马,长刀遥指,声音冰冷,“无名小卒,也敢在此狂吠?”
乐就大笑,声震山谷:“华雄!你前日狼狈逃窜的模样,全军都看见了!今日还敢出来?来来来,让你见识见识南阳好汉的手段!”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黑马如箭离弦,直冲而来。双锤抡圆,如两团黑色旋风,挟着呼啸风声砸向华雄!
华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前日被孙坚、蔡泽合击,他至今心有余悸。见乐就气势汹汹,不敢大意,长刀横架,准备先试探几招。
“铛——!!!”
锤刀相撞,爆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如雨四溅!
华雄只觉双臂一震,虎口微麻,心中暗惊:这乐就倒是有股子力气!
乐就得势不饶人,双锤如狂风暴雨,一锤快过一锤,招招势大力沉,全是搏命打法。华雄谨慎应对,连退三步,一边格挡,一边仔细观察乐就的招式路数。
三回合过去。
五回合过去。
华雄心中渐渐有了底。
这乐就力气确实不错,双锤挥舞开来,水泼不进。但招式粗糙,全无章法,只会仗着力大蛮打。那对重锤舞得虎虎生风,看似威猛绝伦,实则破绽百出,且极耗体力。
第七回合,华雄突然变招。
他不再硬接硬架,长刀如灵蛇出洞,刀走轻灵,专攻乐就招式转换间的空隙。乐就一锤砸空,重心前倾,胸前空门大开。
华雄眼中凶光暴射!
就是现在!
长刀如电,直刺心窝!
乐就大惊失色,急回锤格挡,但慢了半步。
“嗤——!”
刀尖穿透铁甲,刺入血肉的闷响传来。
乐就全身剧震,双目圆睁,低头看向胸口——那柄长刀已透甲而入,刀尖从后背透出三寸。
他张嘴想说什么,鲜血却从口中涌出。
华雄手腕一拧,抽刀。
鲜血如泉喷溅,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凄艳弧线。
乐就尸身在马上晃了晃,手中双锤“哐当”坠地。随后,他那魁梧的身躯缓缓歪倒,轰然坠马,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只有热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和远处黄河水永不停歇的奔流声。
三息之后。
关上西凉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华将军威武!”
“华将军威武!”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峡谷中反复激荡。
华雄勒马原地,长刀斜指地面,刀尖鲜血滴滴答答落下,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他抬头望向盟军大阵,望向观战高台,声如雷霆:
“袁术!你南阳大将,就这等货色?”
“还有谁?”
“尽管上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袁术脸上。
盟军阵中,一片压抑的沉默。
观战高台上,袁术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黑如锅底。他握缰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捏得发白,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台上诸侯,神色各异。
袁绍眉头紧锁——乐就败得太快,太惨,完全出乎意料。
曹操摇头轻叹,早有预料。
孔融闭目不语,似乎被这一幕震惊到了。
公孙瓒、鲍信等武将则面色凝重——他们自忖,若自己上场,能否做得比乐就更好?
孙坚强忍笑意,肩膀微微抖动。他侧头看了蔡泽一眼,只见蔡泽面色平静如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孙坚忽然全明白了。
蔡泽哪里是给袁术立功机会?分明是借华雄这把刀,折袁术的翼,削袁术的威,让他当众出丑,颜面扫地!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好一个蔡景云!
孙坚心中畅快无比,多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他偷偷在袖中竖起大拇指,向蔡泽的方向比了比。
蔡泽似乎有所感,微微侧头,与孙坚目光一触,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一切,都被袁术看在眼里。
他看到孙坚强忍的笑意,看到蔡泽与孙坚的眼神交流,看到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
自己被耍了!
蔡泽根本就知道华雄勇猛过人,绝非寻常武人!他是故意推荐自己,让自己派出大将送死,当众出丑!
“蔡泽……孙坚……”袁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身旁亲兵能听见,“两个贱民……”
他胸口剧烈起伏,金甲下的身躯微微颤抖,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谋士杨弘急忙凑近,低声道:“主公息怒!此时发作,正中他们下怀!千万隐忍!”
袁术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几乎要爆发的怒火。但那双眼中凝聚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化作利箭射向蔡泽和孙坚。
阵前,华雄见无人应战,愈发嚣张。
他令亲兵割下乐就首级,挑在长矛尖端,在阵前来回驰骋展示:
“袁术!看你大将首级!”
“还有何话说?”
“若南阳无人,早早退兵!莫再送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袁术脸上、心头。
袁术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阵前:“谁去斩了华雄?赏万金!封将军!赐侯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南阳军中又冲出一将,名叫陈兰,使一杆丈二长枪。
“主公!末将愿往!”
袁术双目赤红:“若能斩华雄,你就是南阳都尉!”
陈兰大喜,催马出战。
战鼓再擂。
然而不过五回合,华雄卖个破绽,诱陈兰一枪刺空,随即回马一刀——
刀光闪过,陈兰连人带枪被斩为两段!
再出一将,桥蕤,使双刀。勉强支撑十回合,被华雄一刀削去首级,无头尸身在马上晃了晃,栽落尘埃。
连折三将,前后不过一刻钟。
南阳军士气彻底崩溃。士卒们面色惨白,将领们低头垂目,无人再敢出声请战。
华雄在阵前纵马狂笑,声震四野:
“南阳无人矣!”
“袁公路,你麾下都是这等酒囊饭袋?”
“还不如孙坚的长沙兵!至少孙坚能与我战三十回合!!”
这话如毒刺,狠狠扎进袁术心中最痛处。
他猛然转头,死死盯向观战台上的孙坚。
孙坚此时已不再掩饰,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那表情,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是四世三公的嫡子吗?不是人才济济吗?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些“贱民”吗?怎么连个华雄都拿不下?
袁术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几乎要吐血。
“主公!”杨弘急忙搀扶。
袁术推开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剑锋颤抖。
就在这时,观战台上传来鸣金声。
“铛铛铛——”
金声急促,是收兵的信号。
华雄勒马,望向高台,狂笑不止:“今日饶你们一命!明日再战!”总算出了口恶气,让你派人来恶心我。
说罢长刀一挥,率西凉铁骑退回关内。关门轰然关闭,将那嚣张笑声隔绝在内。
盟军开始收兵。
二十万大军,沉默如铁。
只有风中传来的,是关上西凉军越来越响的欢呼,和袁术心中越来越盛的怒火。
他站在原地,金甲在阳光下耀眼刺目,但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日,南阳军折三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