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阵台”边缘,慕云澈静坐如磐石。他的神念,在龟甲散发的温润黄光保护下,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前方那片混乱、暴烈的能量场域。
甫一接触,他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并非单纯的能量碰撞,而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在漫长岁月中相互侵蚀、彼此扭曲的法则层面的对抗。
地皇禁制的残余力量,磅礴、厚重、充满承载与镇压的意境。它仿佛大地本身,沉默、坚固、亘古不移,以坤之厚德,试图包容、化解、镇压一切外来的破坏。其法则脉络,如同大地的脉理,纵横交错,深植于这片空间的“基底”之中,虽因大阵崩毁而破碎残缺,却依旧顽强地维系着,散发着不屈的守护意志。
而寂灭之力演化出的灰黑锁链,则充满了终结、腐朽、同化的冰冷意志。它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地皇禁制的每一寸“肌体”,将其分解、腐化、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其法则特性,是湮灭生机、瓦解结构、归于虚无,充满了极致的破坏欲与冰冷的秩序感。
两种法则,在漫长的对抗中,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灰黑锁链中,缠绕着被侵蚀的土黄光纹碎片;土黄光纹里,也渗透着灰黑色的死寂斑点。它们并非简单的能量对冲,而是在进行着一种诡异的、动态的、相互吞噬又相互抵消的“舞蹈”。时而,灰黑锁链猛地撕开一片光纹,将其染上死寂;时而,土黄光纹骤然亮起,将一段锁链镇压、崩解,自身也暗淡一分。
而在这一切冲突的核心,那一点暗红的光芒——“灭”字令,则如同风暴之眼,散发着不稳定的、极度危险的波动。它既是两种法则争夺的焦点,其本身散逸的力量,又在加剧着这种冲突。慕云澈能清晰感受到,“灭”字令内部,似乎存在着两股本源在激烈对抗——一股是地皇一脉留下的、掌控毁灭、肃清寰宇的正统“灭”之法则;另一股,则是寂灭源头侵入的、纯粹的终结与虚无的法则。这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使得“灭”字令本身就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原来如此……并非简单的封印与被封印,而是三方(地皇禁制、寂灭之力、‘灭’字令自身内斗)的角力与制衡。”慕云澈心中明悟,眉头却蹙得更紧。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想要取走“灭”字令,不仅要面对外部两种法则的阻挠,还要应对其内部的不稳定。
他尝试以“墟”字令的道韵去感应。龟甲(坤字令碎片)提供了一层保护,让他能与“墟”字令产生更清晰的共鸣。一缕微弱但精纯的“归墟”道韵,被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探向那片混乱区域。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这缕“归墟”道韵触及那片区域时,无论是地皇禁制的土黄光纹,还是寂灭之力的灰黑锁链,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仿佛“归墟”之力,作为一种更底层、更包容的“终结与回归”法则,对两者都产生了一丝天然的吸引与压制。尤其是那些灰黑锁链,反应更明显一些,仿佛遇到了“上位”的力量,本能地畏惧,又带着贪婪想要同化。
“有戏!”慕云澈精神一振。“墟”字令的“归墟”之力,层次极高,似乎能在这两种法则的对抗中,起到某种缓冲甚至调和的作用。至少,不会像其他力量那样,立刻引发两者的狂暴反击。
他又尝试引动“生”字令的生机。这一次,反应截然不同。生机的出现,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无论是地皇禁制(偏向守护,对生机相对温和,但此刻被寂灭侵蚀,状态不稳),还是寂灭之力(极端排斥生机),都出现了剧烈的排斥反应!周围区域的能量乱流瞬间加剧,数道灰黑锁链甚至应激般地朝着慕云澈神念探来的方向虚抽了一下,虽然被外围的土黄光纹拦下,但也吓得慕云澈立刻收回了那缕生机。
“不行,‘生’之力的刺激太大。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精妙的方式使用,或许能起到中和、疏导‘灭’字令内部暴戾‘寂灭’之力的效果,但现在靠近都难。”慕云澈心中思忖。
接下来数日,慕云澈便一直坐在“窥阵台”边缘,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以神念反复探查、感应前方那片危险区域的能量流动。他不再轻易尝试引动自身力量,而是像一个旁观者,记录着两种法则对抗的每一个细节,寻找着其中相对稳定的“间隙”与能量流动的“规律”。
他发现,这两种法则的对抗并非毫无规律。它们似乎受到某种更深层次的、可能是当年大阵残留的某种“节奏”的影响,呈现出一种周期性的强弱变化。大约每十二个时辰(以自身感知为准),灰黑锁链的侵蚀活性会达到一个峰值,而地皇禁制的镇压之力会相应增强与之抗衡,这个阶段冲突最激烈,能量乱流也最狂暴。而在峰值过后的大约两个时辰内,两者会进入一个短暂的、相对平缓的“倦怠期”或“对峙期”,冲突烈度明显下降,能量乱流也变得相对“温顺”一些。
“这个‘平缓期’,或许就是最佳的行动时机!”慕云澈目光闪动。但即便是在“平缓期”,那片区域的危险程度也极高,普通的元婴修士闯入,恐怕也撑不过几息。他需要更精确的“路线图”。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在两种法则对抗中,偶然形成的、极其短暂的、相对稳定的能量“涡流”或“通道”。这些“通道”往往出现在两种法则力量相互抵消、暂时形成真空的区域,或是某种巧合下能量流向相对统一的路径。它们存在的时间极短,位置也不固定,需要极其敏锐的感知和精准的预判才能捕捉和利用。
“这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不断爆炸的雷区中寻找生路。”慕云澈感到一阵心悸,但同时,一股久违的、挑战极限的兴奋感,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墟”字令,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悸动!这种悸动,并非指向远处的“灭”字令,而是……指向这片混乱区域的某个特定方位,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强烈地吸引着它,或者说,与它同源共鸣!
慕云澈心中一动,立刻集中神念,朝着“墟”字令感应的方位探去。那是一片位于地皇禁制光纹较为密集的区域下方,靠近岩壁的地方。在重重土黄色光纹的遮蔽下,若非“墟”字令感应,极难察觉。
他的神念小心翼翼地穿透相对稳定的禁制光幕(得益于龟甲的保护),终于“看”清了那里的景象——
那是一块半嵌在岩壁中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碎石,约莫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但慕云澈一眼就认出,那纹路,与他在“葬魂古巷”得到的那块“墟痕石”(黑色石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而且,这块碎石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归墟”道韵,虽然淡薄,却异常精纯,仿佛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沉淀与提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