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那间熟悉的、堆满了各种废弃零件和半成品的逼仄工作间。
头顶那盏用废旧灯泡拼凑出来的吊灯,正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机油味、金属味,还有一点点半块压缩饼干的味道。
减拉基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大了一些。
骨节分明了一些。
她走到那面破旧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已经有十三四岁了。
个子又高了,脸上的婴儿肥几乎完全消下去了,下巴的线条变得分明。
但那双眼睛,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形状变了,是里面装的东西变了。
她沉默地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头上的发卡。
“方方。”
“麻麻!你醒了!”
方方软糯糯的电子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刚才发生了什么?方方的日志里有一段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方方不记得了。
又是这样。
减拉基德闭上眼睛,把所有情绪压进胸腔最深处。
“没什么。”她说,“再来。”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一场漫长到近乎残酷的循环。
她一次次地回溯,一次次地失败,一次次地看着身边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点倒下,又一次次地回到这个逼仄的工作间,面对那盏昏黄的吊灯和半块压缩饼干。
每次回溯,她都会年长大约三岁。
第一次回溯,她看起来像十岁。
第二次,十三四岁。
第五次,二十出头。
..........
镜子里的人不再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眼角开始出现细纹、眼神却越来越锐利的成年女人。
那张脸也因为反复的时间跳跃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错位感”。
明明是年轻的面孔,眼睛里却装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沧桑。
第二十次回溯的时候,她已经看起来五十多岁了。
头发里开始夹杂着银丝,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一样深。
她的动作不再那么轻快,有时候从工作台前站起来,膝盖会发出“咔”的一声响。
第二十五次。
第三十次。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离答案更近了一步。
每一次,她都在最后关头发现那条路走不通。AI的“湮灭”预案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无论她从哪个角度切入,最终都会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第三十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