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漩涡还在转。
巨怪右腿深陷,左膝跪地,脓血顺着断裂的瘤状肌理往下淌。它每一次挣扎,血鞭就收得更紧。外国御灵者瘫坐在肩部平台,双手空握残破古卷,纸页裂痕蔓延至中央图腾,红光只剩零星几点。他再无法传递指令。
陈夜仍蹲在地下管道交汇口。
稻草躯体不动,纽扣眼却微微转动。他感知着地面传来的震颤频率——变慢了。巨怪的力量在衰减。但契约未断,那根若隐若现的红丝还悬在空中,像一根垂死的神经,在风中断续抽搐。
必须切断。
他闭眼。噬恐核心开始低频脉动。黑雾从指尖渗出,顺着墙体裂缝爬行,无声融入地底。这不是攻击,是渗透。黑雾沿着血漩涡的能量回路反向追溯,穿过淤积的污水管,绕过断裂钢筋,最终抵达平台下方支撑柱。那里,残留着契约波动的神经节点。
噩梦领域启动。
黑雾骤然升温。一缕极细的暗流逆向窜入平台,贴着金属支架攀爬。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一股冰冷的压迫感悄然笼罩御灵者后颈。
他猛地一颤。
眼前画面变了。
羊皮卷在他手中撕裂。不是被外力撕开,是他自己的手,一根根掰断手指,硬生生将契约卷轴扯成两半。紧接着,巨怪回头,腐烂的嘴咧到耳根,朝他扑来。他想逃,身体却钉在原地。巨怪的爪子刺穿胸膛,他低头看见自己内脏被扯出,缠在那怪物扭曲的牙齿间。
幻象消失。
他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作战服。卷轴还在手里,完整无缺。可心跳停不下来。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不是恐惧,是记忆——仿佛他真的做过,真的死过。
他又翻页。
手指刚触到末页边缘,幻象再现。
这一次,他看到三年前在北海召唤失败。同伴被反噬,肠子挂在冰崖上摇晃。当时他逃了。现在,那根肠子缠上了他的手腕,越勒越紧。他甩手,幻觉散去,可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他咬牙。
这是干扰。精神侵蚀。有人在用噩梦污染他的感知。
他抬眼望向黑暗深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废墟轮廓在血光中浮动。但他知道,对方就在那里。没动手,只是看着。等他崩溃。
不能乱。
还有术式。紧急断契可以保命,只要完成最后三段吟诵,就能主动斩断链接,避免反噬。
他低头,集中意志,手指按住卷轴末页符文。嘴唇微动,开始念诵。
陈夜睁开眼。
监测到了。
御灵者的神经波动出现规律性峰值——他在施法。不是维持契约,是想自救。若让他完成断契术式,虽会失去巨怪,但能保留意识清醒,后续仍有威胁。
不行。
必须让他彻底失控。
陈夜调集恐惧值,压缩噩梦频率,锁定目标神经波段。新一轮幻象注入。
这一次,不是单一画面。是循环。
他看到自己站在祭坛中央,双手高举,身后站着十具尸体——全是曾经的召唤对象。他们一个个睁开眼,转身扑来。他想跑,脚却被锁链缠住。锁链另一端,连着巨怪的心脏。心脏跳一下,他就老一岁。皮肤干裂,头发脱落,骨头发出脆响。他变成一具枯尸,仍在念咒。嘴巴张开,飞出一群蛆虫,拼成两个字:**断契**。
幻象循环播放。
三次。五次。七次。
御灵者手指僵住。
他停在第三段咒语中途。眼皮狂跳,瞳孔失焦。额头青筋暴起,鼻腔流出两道黑血。他想继续,可大脑已经拒绝执行指令。那段咒语在他嘴里变得混乱,音节错位,意义全无。
他撑不住了。
精神防线正在瓦解。
陈夜松开一丝压制。
让恐惧自然生长。
巨怪察觉到异常。
契约信号越来越弱。它本能地想要挣脱束缚,可血鞭锁住腰部,血漩涡吞噬右腿。它怒吼,声波撞上血流表面,被吸收转化,反震耳膜。它开始左右甩头,试图摆脱控制。
这一动,牵动全身。
契约红丝剧烈震颤。
平台上,御灵者猛然抬头。
他感觉到链接在崩解。不是他主动切断,是巨怪在脱离。他慌了。这不是断契,是失控。一旦契约自行断裂,反噬将直接作用于灵魂。
他伸手去抓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