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左手在兜里摸着金属片。温度低了些,但还在跳。节奏没变。他跟着它的节奏呼吸,一呼,一吸,压下心里的躁动。这金属片是他从灰渊带回来的遗物,也是他和妹妹唯一的联系。它跳,是因为她还活着。哪怕只剩一丝气息,它就不会停。
白襄轻轻咳了一声。
不是真咳,是提醒。
他知道意思:别让人看出你在等。别让人察觉你的情绪。在这里,任何异常都会引来麻烦。
他点点头,动作很小,几乎看不见。然后抬头,继续盯着展台。
第十八件,是一块褪色的布幡,上面绣着模糊的图腾,像是古老祭祀用的东西。第十九,是半截断掉的灰杖,杖头有一道暗红印记,像干掉的血。第二十,是一枚铁环,表面有细密符文,看不懂用途。
一件接一件,全都不对。
有人开始打哈欠。后排几个竞拍者小声聊天,说今晚怕是没好货了。一个胖子靠在椅子上,吹了口茶,笑着说:“还以为能看到点真的,结果全是些破烂凑数。”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听见。他还特意看了牧燃这边一眼,笑了。
牧燃没动。
可指节捏得发白,袖子下的肌肉绷紧。他想站起来骂一句,想问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登神碎片不会出现?是不是这场拍卖只是演戏,为了引某个人出来?但他忍住了。骂没用,问也没用。这些人就等着他失态。只要他一冲动,立马就成了笑话,成了别人嘴里的谈资——“那个疯了的拾灰者,为了个传说拼到癫狂”。
他把右手放在桌上,轻轻握拳,又松开。一遍,两遍。用这个动作稳住自己。
“只要还在台上,就还有机会。”他在心里说。不说别的,就说这一句。像咒语,也像钉子,把他钉在座位上。
第二十一号拍品上来了。是个木盒,漆掉了大半,露出腐朽的木纹。主持人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灰片,颜色暗沉,没光泽,像谁随手扔进去的垃圾。
“疑似某位陨落修士的遗灰封存物,是否含有残识未知,底价一块灰晶。”
全场安静三秒。没人举牌。
流拍。
牧燃盯着那片灰,看了很久。它太小了,一点波动都没有。不像碎片,倒像垃圾。可就在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妹妹也被这样放进盒子里展出,他会怎么样?
他猛地掐住兜里的金属片,疼得眼前发黑。
不行。不能想这些。想了就会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展台中央。灯光换了,照得玉盘发亮。主持人低头看册子,手指翻页,动作慢了下来。
接下来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让自己失望一次。哪怕只剩最后一件,他也得坐到最后。哪怕所有人都笑他傻,笑他痴,笑他执迷不悟,他也得坚持。
白襄的手指动了动。她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短而急,像是要爆发。她没出声,只是把斗篷拉高一点,遮住半边脸,同时右脚往后退了半寸——那是他们的暗号:稳住,快到了。
牧燃没看她,但懂了。
他闭眼片刻,把意识再次沉入灰星脉。七节贯通的脉络清晰,灰气缓缓流动,像一条刚通的小河。这点力量撑不了多久,但至少现在还能用。他不能在最后关头倒下。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展台。
主持人合上册子,抬头,清了清嗓子。
“第二十二号拍品,稍作休息后揭晓。请各位稍候。”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
灯光渐暗,只有展台中央的玉盘还泛着冷光,像一只没睁开的眼睛,静静等待着,等待那件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