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襄已经背上包袱,手按着刀柄,站在门口等他。
“准备好了?”她问。
“差不多。”他说,“再给我半炷香。”
他没急着动,闭上眼,回想刚才的感觉:断裂的影子,塌陷的地平线,地底的震动。他在心里画一条线,记住那个方向。这不是地图上的位置,而是心里一根弦,已经被拨动,再也无法忽略。
然后他伸手进怀里,把玉盒贴紧胸口,扣好衣服。
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左手。五指慢慢张开,又握紧。动作还不顺,但有力气了。拳头不大,也不硬,但一旦攥住,就不会松。
他迈步向前。
脚步有点虚,但他没停。一步,两步,走到白襄身边。
她没看他,只说了一句:“走稳点。”
两人一起走出窑洞。
外面风大了些,吹在脸上,带着土味和枯草的气息。牧燃抬头看天,灰云还在,但裂开了更多,透出青白色的光。西北方向山影模糊,看不清,但他知道,就是那儿。
白襄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没说话,先迈步。
牧燃跟上。
他们走得不快,脚步压得很低。他右腿还有点拖,每一步都要算力气,不然会歪。白襄走在他外侧,不远不近,一手始终搭在刀柄上,眼睛扫着四周。她的步伐很稳,好像走过很多次这样的路——一个人,一把刀,穿过无数个黄昏。
走了约半里地,牧燃忽然停下。
“怎么?”白襄也停,回头。
他没答,伸手进怀里,隔着衣服摸了摸玉盒。刚才那一瞬,碎片又热了一下,很短,像在提醒。
他闭眼感应。
还是那个断裂的影子,但这回多了点别的——一丝极轻的震动,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什么,在轻轻敲。
敲三下,停,再敲两下。
像人在敲门。
他睁眼,脸色没变,呼吸却沉了些。
“它催了。”他说。
白襄看着他:“那就别耽误。”
他点头,重新迈步。
两人继续走。身影拉长,映在干裂的土地上。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尘灰,扑在斗篷上,没人去拍。远处一只鹰在天上盘旋,久久不落,好像也在看这两个逆风而行的人。
前面地势变低,一条干河床横在远处,岸崩了,草长得茂盛。再往西北,山影更暗,隐约能看到地面裂开的痕迹,像大地被撕了一道口子。裂缝弯弯曲曲,深不见底,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
他们朝着那个方向走。
太阳偏西,光线斜照在脸上。牧燃抬手挡了下,眯眼看前方。他知道那地方难进,也知道进去可能出不来。但他也明白,这条路必须走。有些答案藏在绝境里,只有拼上性命,才能听见回音。
白襄走在前面,脚步没停。风掀起她斗篷一角,露出刀鞘末端一道浅痕。那是个月牙形的刻印,是她在某次夜战后亲手刻的——为了记住那一晚,她失去了谁。
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别掉太远。”
“嗯。”他在后面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干土往前走。影子越拉越长,几乎连在一起。风渐渐变冷,像换季时的第一缕寒气。
牧燃把手插进袖子里,护住玉盒。那东西还在发热,一下,又一下,像在数时间。他也数着——数每一步的距离,数每一次心跳,数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
他知道,前面等他们的也许不是救赎,而是一场终结。但终结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脚下一滑,踩碎一块焦土。
他顿了下,稳住身子,继续走。
天边最后一道光沉进山里,黑夜快要来了。
但他们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