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像野兽,倒像是在认人。
“它认识你?”白襄低声问,刀始终没放下。
牧燃摇头:“我不认识它。”
但他知道,这东西盯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体内的灰烬气息。每一次用力量,他就变得更弱,也更容易被发现。就像黑夜里的火把,越挣扎,越显眼。
“休息不了多久。”他说,声音沙哑,“它们不会走。”
白襄点头,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刀背——这是她危险时的习惯。她没说话,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墙上。符纸发光,照出岩缝里面的结构:外面窄,里面稍宽,有弯道,但尽头是死路。
“后面不通。”她说。
“那就守住前面。”牧燃站起来,左手再次凝聚灰气。
这次他没远程打,而是把灰气压低,沿着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灰层。只要有人靠近,就会扬起灰尘。这是他在窑洞试出来的办法——爆发太伤身体,不如设陷阱拖时间。他闭眼调息,感受体内剩下的力量,像井底最后一瓢水,用一次少一次。
外面,妖兽开始试探。一只跳起来拍墙,另一只用爪子挖地,想扩大入口。那只黑兽一直不动,坐着,眼睛始终盯着牧燃。
白襄盯着它,忽然发现一件事——每当牧燃调动力量,那黑兽的耳朵就会轻轻抖一下,像是在听什么。
“它在听。”她说。
牧燃睁眼:“听什么?”
“听你的心跳。”她声音冷了,“它知道你还能撑多久。”
话刚说完,黑兽缓缓站起,仰头长啸。
声音低沉,不像普通吼叫,倒像某种古老的咒语,穿过岩石,直钻人心。其他四只立刻停下,齐齐转向岩缝。下一秒,两只同时扑来,前爪猛拍地面,碎石乱飞。第三只绕到侧面,用头撞墙,想让整块石头松动。
白襄挥刀逼退正面,一脚踹开侧面偷袭。但她顾不过来三个方向。眼看另一只妖兽绕到背后,准备从上面跳下,牧燃猛地抬手,把积蓄的力量一次性打出。
灰雾炸开,化作锥形冲击波,正中那只妖兽胸口。它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抽搐几下,没再爬起来。
剩下四只更加愤怒,攻击更猛。
牧燃单膝跪地,右手垂下,整条手臂三分之一已经变成灰,随风飘走。他抬头看白襄,声音嘶哑:“我没几次了。”
白襄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有慌,没有急,只有冷静。她只说了一个字:“够了。”
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扔进岩缝深处。匕首撞墙,发出清脆响声,在通道里来回回荡。所有妖兽耳朵一动,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
趁着这个空隙,她一把拉起牧燃:“往里走!”
两人跌跌撞撞往后退,刚拐过第一个弯,身后轰然巨响——外壁被撞塌,碎石滚落,尘土飞扬。白襄抬手护头,拉着牧燃继续往里。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前面隐约有光,似乎通向另一边。
但他们还没走到头,身后尘土中传来脚步声,缓慢,坚定。
来了。
不是跑,不是扑,是一步步走来,像审判来临。
白襄停下,转身面对来路,刀横在前,星辉再次聚集。她知道,这一战,逃不掉了。
牧燃靠着岩壁,看着自己残缺的手臂,灰正从断口飘散。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却有点轻松。
“你说够了……”他喃喃,“是啊,够了。”
他抬起仅剩的左手,掌心对准来路,最后一点力量奔涌而出,凝聚成一道暗淡却炽热的光。
“那就一起,烧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