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在通道里飞,碎石不停往下掉。整座山好像要塌了。牧燃靠着岩壁站着,左手还有一点暗光,手指发麻,整条手臂都没力气。他连抬一下都疼得厉害。他盯着来时的路,喉咙干得像火烧,咽口水都疼。肺里也难受,呼吸又急又烫,但他知道不能停。
白襄站在他前面一点,刀横在身前,刀上有光,照出她冷冰冰的脸。她没回头,只小声问:“还能走吗?”
“能。”牧燃声音哑,但说得坚决。他咬紧牙,指甲掐进掌心,用疼让自己清醒。他知道,只要他说不行,白襄就会替他扛。可他不想让她一个人拼。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快也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跑不掉。每一步踩在石头上,发出闷响。那不是追,是逼过来。
就在影子要转过弯的那一刻,牧燃猛地抬头,一把拽住白襄肩膀,用力往右拉。
“走!别等它出来!”
白襄反应很快,立刻后退。两人贴着墙往后撤。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烟尘中扑出,利爪砸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石头裂开,碎屑乱飞,火星四溅。那是一头黑兽,比人高,长着尖牙,眼睛黄得发亮,瞳孔里还有奇怪的纹路,看起来已经懂人事。
他们不停,沿着窄道往后跑。拐了两个弯,前面突然有光——不是洞里的暗光,是天光,灰蒙蒙的,从一条细缝照进来。风也吹进来了,带着湿土和烂叶子的味道,很冷。
“有出口!”牧燃喘着说,眼里有了希望。
“不是出口,是谷口。”白襄扫了一眼前方,语气很冷,“S形,两头窄,中间宽一点,只能容两头兽并排。”
“够了。”牧燃咬牙,额头青筋跳,“只要它们挤不进来,我们就还有机会。”
他们冲出最后一段岩缝,脚下的地变成硬土,踩上去稳当多了。身后,妖兽的吼声已经到了谷口。第一头硬撞进来,脑袋卡住,挣扎着往前挤;第二头从旁边猛顶,终于闯入,四脚落地,抬头低吼,鼻子喷白气,像是闻到了他们的味道。
牧燃回头看,山谷弯成弓形,两头入口都窄,中间稍宽,两边是陡坡,长着几棵枯树和断掉的石头。他立刻抬起左手,掌心朝下,撒出一层灰气,落在拐角地面。灰很薄,像雾一样,几乎看不见。
“你在干什么?”白襄问,刀尖没动,眼睛盯着谷口。
“留个记号。”牧燃擦掉汗,手指被灰气腐蚀得发白,“它们一踩上去,灰就会扬起来,我们就能知道谁来了,从哪边来。”
白襄点头,跳上左边一块高石头,站上去看着谷口。她闭眼,指尖聚起光,忽然睁眼,手往前一推——一道强光照在刚进来的第三头妖兽脸上。
那兽猛地偏头,吼了一声,本能往前冲。这一动带乱后面几只,互相撞,有的抓地,有的撞墙,顿时乱成一团,叫声混在一起。
“现在!”白襄低声喊。
牧燃马上后退,绕到山谷内侧高地,背靠大石头,和白襄形成夹角。一个在左高处,一个在右后方,正好能把整个谷道看清楚。风吹过来,卷起衣服,也吹开了他额头湿透的头发。
领头的黑兽终于进来了,停下不动。它不像别的兽那样乱动,而是慢慢抬头,黄眼睛扫过两边,最后盯住牧燃。耳朵轻轻抖,像是在听什么——不是声音,是气息的变化。
“它又在听你。”白襄压低声音,手已经放在刀柄上。
“那就让它听不清。”牧燃咬牙,左手再次挥出灰气,这次不是落地,而是贴着右边岩壁飘着,像一层看不见的帘子。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地。
灰层震动,顺着岩壁传出去,发出轻微回响,像有人在远处跑,在山谷里来回弹,真假难分。
果然,两只妖兽立刻转身扑向声音方向。结果那边没人,它们一头撞上石头,晃了晃脑袋,眼神发懵。
“好用。”白襄嘴角动了一下,眼里没笑。
“一次撑不了多久。”牧燃喘着,手臂开始抖。他靠着石头,右手还在飘灰烬,左臂也开始裂,像干泥一样一块块剥落,每次动都有粉末掉下来。他知道,这身体快撑不住了,灰气正在吃他的血肉。
白襄跳下石头,捡了几块碎石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用力,把石头扔向不同地方——左、右、前边死角。每一块都准确打中石头或地面,发出清脆响声,像有人悄悄靠近,一步步走来。
妖兽群彻底乱了,有的扑向声音,有的原地吼,有的互相撞。那只黑兽站在原地没动,但耳朵一直抖,眼神越来越沉,像在分辨真假,又像在忍耐。
“它快看出来了。”牧燃哑着嗓子说。
“那就再骗一次。”白襄冷笑,身子一闪,跳上另一块高石头,刀光一闪,星辉爆开,照亮整个谷底,像流星落地,瞬间明亮。
光闪的刹那,牧燃猛拍地面,灰气借震动扩散,做出多人冲来的假象。这一次,他把动静引向谷口外,像是有援军来了。
三头妖兽立刻转身往外冲,却被入口卡住,挤成一团。剩下的两只想进攻,被白襄从高处扔下的石头逼退。她跳下来,刀一转,划伤一头妖兽的前腿。那兽疼得后退,叫个不停,血滴在地上,渗进裂缝。
“它们累了。”白襄喘口气,走到牧燃身边,头发乱了,肩上一道伤口还在流血,“动作慢了。”
“脑子也乱了。”牧燃看着来回转圈的妖兽,声音沙哑,“一开始是猎人,现在倒像找不到路。”
黑兽终于动了。它慢慢趴下,前爪按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狂,有节奏,像命令,又像在叫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