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手仍按胸口,灰震变弱,像快没了。呼吸很重,每口气都带杂音,像肺里全是灰。
“分不清,”他说,“全乱了。”
白襄看着三条路。脑子里像有东西在拉扯,像收音机换台,全是杂音。
她闭眼,想靠记忆判断。可记忆也不准。她记得是从左边进来的,但现在三条路都像左边。
她睁眼,发现其中一条入口正在慢慢变窄。
不是关,是墙在合拢。她看了几秒,忽然明白——迷宫不是乱变,它在看他们,在试他们会怎么选。
她立刻转向另一条。
刚迈一步,那条路的地面突然下沉半寸,像警告。
她停下。
第三条路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犹豫。
“走不动了。”牧燃忽然说。
她回头。他脸色灰败,嘴裂眼闭,像随时会睡死。身体好像在缩小,不是蜷缩,是正变成灰。
“撑住。”她说。
“不是体力,”他喘着,“是这地方……在吃我的感应。我找不到地脉的节奏了。”
白襄咬牙。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是唯一的指引。他要是倒下,他们就彻底迷了。
她看着三条路。没标记,没方向,连上下都分不清。
她选了中间那条。
刚进去,地面猛地一震。
后面的两条路瞬间封死,快得像从来没存在过。
路往前延伸,变得更窄。她肩膀蹭着墙。灰流过皮肤,有点痒,像虫在爬。
她继续走。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又是一堵墙。
死路。
她停下,看着那片灰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色。她伸手摸,冰冷坚硬,没有任何震动。
“又错了?”她问。
牧燃没答。
她回头,来路早就封死了。
她站着不动,呼吸沉重。肩伤痛得全身发麻,腿在抖,脑子嗡嗡响。她不知道在哪,也不知道还能走多远。
她把牧燃从背上放下,让他靠墙坐。他自己撑不住,头一歪就要倒。她用手扶住他脖子,帮他坐稳。
“醒。”她说。
他眼皮抖了抖,没睁。
她捏住他下巴,强行抬起他的脸:“听着,我没力气背你了。你要么自己走,要么就在这等死。你自己选。”
他喉咙里哼了一声,手指动了动。
她松手,退后半步。
几秒后,他慢慢抬起左手,按住胸口。灰从掌心冒出来,皮肤裂开,露出发黑的筋络。他闭眼,像在找某种联系。
白襄蹲下,把断刀横在他面前。
“还记得这个吗?”她说,“它能帮你。”
他没答,只是咬牙,手更深地插进胸口。
灰光再次亮起。
这次比之前弱,只有巴掌大,勉强照亮脚前三步。可光一出现,雾里的红眼睛立刻后退。异兽不再试探,直接躲进浓雾深处。
白襄马上把刀插回腰间,弯腰背起他。
他轻得不像活人,骨头硌着她。她一手托稳,一手握刀,继续走。
没走几步,脚下地面又震。
她停下,低头。
灰地裂开,黑气往上冒。她挥刀斩下,黑气断开缩回。
她继续走。
空气越来越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手臂发麻,肩伤流血不止,但她没停。
她知道,只要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走了很久,前面忽然闪过一点微光。
很小,一闪就没了。
她立刻贴墙站住,屏住呼吸。
几秒后,那点光又闪了一下。
白襄盯着看。没有红眼睛,没有骚动,没有震动。她慢慢上前一步。光没灭。再一步,还在。
她咬牙,贴着墙朝那点光走去。
越走近,她越觉得不对——那光不动,但周围的灰粒旋转得很规律,像按某种老节奏在动。她停下,闭眼,试着用自己的呼吸去对上那个节奏。
一呼,一吸。
三下之后,胸口突然一跳。
不是她自己,是背上的牧燃。
他胸口那团灰,竟开始和那光一起震动。
她猛地睁眼。
这一次,她没绕开,而是直接走向那团光。
当她的影子碰到光边时,整个空间突然安静。
连风都没了。
下一秒,那光缓缓下沉,钻进地面,像种子埋进土里。接着,灰地裂开一道缝,一条阶梯从里面出现,向下延伸,看不到底。
阶梯两边,浮出无数小光点,像倒挂的星河。
白襄低头看牧燃。
他微微睁眼,嘴角竟然露出一丝很淡的笑。
“找到了。”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背好,握紧断刀,一步踏上了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