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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煤球与砚台(1/2)

李卫的手指在账本上点了点,那动作像是在数铜板,又像是在敲某个看不见的桌面。陈文强坐在他对面,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这姿势是他穿越前在煤老板圈子里练出来的,见官面上的人,坐得太实显得迟钝,坐得太虚显得心虚,半边屁股刚刚好,既恭敬又能随时跳起来接话。

“陈老板,”李卫把账本往前推了一寸,“这批桐油的数量对不上啊。”

陈文强心里咯噔一下。桐油生意是他上个月接的“脏活”——李卫的人暗示他,漕运上有批官家的桐油需要“漂没”三成,剩下的七成由他补足,价钱照九成算。这种事儿在煤老板时代他熟得很,环保检查、产能指标,哪个不是明里暗里的数字游戏?他当即拍胸脯应下来,找了年小刀在江南的关系,七拐八绕凑齐了货,昨儿刚交割完毕。

这会儿李卫却说对不上?

“李大人,”陈文强没急着看账本,先抬眼观察对方的神色,“我是个粗人,账目上若有疏漏,您只管指出来。这批货是经我的手不假,可采买转运都是底下人办的,若有人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李卫没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茶盏是青花的,盖子磕了个缺口,他却用得很顺手,像是个用了十来年的老物件。

堂屋里安静下来。外头街上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拖着长腔,“糖——葫芦——哎”,尾音往上挑,听得人牙根发酸。陈文强保持半边屁股的姿势,心里快速复盘:桐油的采买价是每斤三十八文,他报的是四十二文,中间四文钱的差价,三成给李卫的人,两成给年小刀的中间费,剩下的他自己落袋。这是规矩,李卫不可能不知道,难道嫌分润太少?

可看李卫这做派,又不像是在敲竹杠。

“陈老板,”李卫放下茶盏,忽然笑了笑,“你这屁股不累吗?”

陈文强一愣。

“从我进门到现在,你半边屁股坐着,腰杆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珠子转得比磨盘还快。”李卫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你这是拿我当上官应付,还是拿我当贼防着?”

陈文强心里咯噔第二下。这位李大人,说话忒不留情面了。

他索性把屁股挪正,往椅子里一靠,两手往扶手上一搭,咧嘴笑道:“李大人火眼金睛,我这点小把戏瞒不过您。实不相瞒,我祖上是开煤窑的,见官面的人习惯了这副坐相,倒不是有意跟您耍心眼。”

“煤窑?”李卫来了兴致,“说说,煤窑怎么个开法?”

陈文强心里一动。他穿越前是煤老板不假,可那会儿的煤窑和现在完全是两码事——现代是掘进机、传送带,现在是镐头、背篓、瓦斯爆炸、冒顶死人。但他不能说这个,只能说些“干货”。

“回大人,开煤窑无非三件事:找矿、挖煤、卖钱。找矿要看山势水脉,挖煤要防瓦斯透水,卖钱要打通关节。最难的是打通关节——官府要打点,地头蛇要孝敬,矿工要发饷,买家要压价,中间的运费、损耗、盘剥,哪一样算不到,就得赔个精光。”

李卫听得认真,末了点点头:“倒是个实在话。本官在户部看过煤矿的账,十家有八家是亏的,可那些个煤窑主,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这里头的门道,怕不只是你说的那些。”

陈文强心里警惕起来。李卫这是话里有话——他一个微服私访的官员,跟他一个商人扯煤窑的门道做什么?

正琢磨着怎么接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喊“抓贼”,有人喊“打”,脚步杂沓,由远及近。紧接着,“砰”的一声,院门被撞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进来,后面跟着五六个手持棍棒的大汉。

那人浑身是血,进门就扑倒在地,抱着头蜷成一团。后面的大汉追上来,棍棒就要往下落。

“住手!”李卫喝了一声,站起身。

那几个大汉回头一看,见是个穿着半旧青布袍子的中年人,顿时横起来:“少管闲事!这贼偷了我们老爷的东西,打死活该!”

陈文强瞥了李卫一眼,见他脸色铁青,知道这位爷动了怒。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他在煤矿上练出来的手劲,捏得那人龇牙咧嘴,棍棒“当啷”掉在地上。

“有话说话,动什么手?”陈文强把人往后一推,“光天化日,当街行凶,还有王法吗?”

“王法?”那人揉着手腕,往地上啐了一口,“你问问这贼,偷的是谁家的东西!盐运使何大人府上的!我们奉命抓贼,你们敢拦?”

陈文强心里一凛。盐运使何煜,那是两淮盐政的一把手,李卫的顶头上司——李卫现在的官职是户部郎中,奉旨查办盐务,名义上归何煜节制。这事儿麻烦了。

他回头看李卫,李卫却不看他,只盯着地上那人。

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满脸是血,却遮不住一双精亮的眼睛。他盯着李卫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李大人,您不认得小的了?漕运上的刘四,上个月给您送过桐油账本。”

陈文强脑子“嗡”的一声。

送桐油账本的?那就是经手那批“漂没”的人!这人怎么会被何煜的人追打?难道事情败露了?

李卫面色不变,只是摆了摆手:“陈老板,先扶他进屋。几位,”他转向那几个大汉,“既然是何大人府上的事,本官自会与何大人交代。人先留在这里,你们回去复命,就说人在李卫手里。”

那几个大汉面面相觑。李卫这名字他们自然听过——户部郎中,奉旨查办盐务,虽是何煜的下属,却是天子近臣,得罪不起。为首那人拱了拱手:“既如此,我们回去禀报。只是这人偷了何大人府上的要紧东西,若有什么闪失,李大人面上须不好看。”

说完,一行人悻悻离去。

陈文强把刘四扶进堂屋,打水给他擦洗伤口。李卫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青花茶盏还在手边,缺口对着缺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吧,”李卫开口,“怎么回事?”

刘四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李大人,小的该死!那批桐油的账本,何大人不知怎么得了消息,派人来查。小的怕牵连大人,就把账本藏了起来。何大人的人搜不到,就拿小的开刀,逼着小的交出来。小的逃出来,想着大人常来这条街,就往这边跑,不想冲撞了大人——”

“账本呢?”李卫打断他。

刘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呈上。李卫接过,打开,翻了几页,脸色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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