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贾政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粗粝的眉毛狠狠拧成一个疙瘩。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股压迫感,如同东岳泰山压顶而来,沉甸甸地罩住了贾宝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凭你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贾家给你的!”贾政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廊下的雀鸟扑棱棱惊飞而去,“就凭你生在这个门楣里,享受着祖宗挣下的荫庇,却不知感恩,只知斗鸡走狗,耽于享乐!”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贾宝玉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
“我让你读书,是让你明事理,知荣辱,将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贾政往前又逼进半步,手指几乎戳到贾宝玉的额头,“不是让你去跟那些戏子厮混,学那些靡靡之音,整日里吟风弄月,做些无用的酸腐文字!”
“我让你上进,是让你将来能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庇护你的姐妹,护佑贾家的百年基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不是让你躲在女儿堆里,脂正浓,粉正香,做一个闻脂粉气的懦夫!”
贾政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惊雷一般回荡在怡红院的院子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的失望和愤怒,惊得仆妇丫鬟们纷纷屏声敛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你说你不屑功名,视仕途经济为粪土!”贾政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你告诉我,除了功名,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一个男人安身立命?是你的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还是你那些卿卿我我的女儿家情谊?”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贾宝玉,目光如刀,句句诛心:“等你将来一事无成,被人踩在脚下,受尽冷眼,你的诗词能让你吃饱饭吗?那些姐妹,嫁的嫁,散的散,到时候谁又能顾得上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贾恒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默默欣赏着这场父斥子的大戏。
他微微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贾政的嘴,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刀刀都往贾宝玉的软肋上戳。
贾宝玉被骂得浑身颤抖,单薄的身子晃了晃,一张脸由涨红转惨白,又由惨白转铁青,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诗词,视若珍宝的女儿情谊,在父亲口中竟成了这般不堪的东西,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上了几脚。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666!】
……
“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没有好,是不是?”贾宝玉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贾政冷哼一声,鼻翼翕动,语气毫不留情:“好?你有哪一点好?”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四书五经念得颠三倒四,经济学问更是一窍不通!”他细数着贾宝玉的罪状,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贾宝玉身上,“整日里与丫鬟们厮混,言行举止没有半点大家公子的气度,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浪荡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一字一句,如同冰锥般刺进贾宝玉的心脏:“有你这个儿子,是我贾政毕生的不幸!”
不幸!
这两个字,如同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贾宝玉的胸膛,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荡,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原来,在父亲眼里,自己的存在,竟然是一种不幸。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
贾宝玉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袭人、麝月几个大丫鬟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想上来扶,却被他一把挥开,力道之大,竟将袭人推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疯狂的、玉石俱焚的火焰,赤红得吓人。
“好一个……毕生的不幸!”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尖锐,像是受伤的孤狼在哀嚎,听得人心头发毛。
笑了半晌,他猛地挺直了脊梁,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贾政吼出了这六个字:“子不教,父之过!”
“我变成今天这样,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吗!”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指着贾政的鼻子质问,“你除了打我骂我,什么时候真正教过我!你只知道逼我去做我不喜欢的事,逼我走那条功名利禄的路,你有关心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吗!”
“你没有!”他嘶吼着,泪水汹涌而出,“你只关心你的官声,你的脸面,关心贾家的权势!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