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扶起哭得最凶的袭人。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掌心带着一丝温度,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量:“袭人姐姐,你们先别哭了。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袭人被他扶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贾恒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儿、麝月等人,最后落在晴雯那张倔强的脸上,轻声说道:“你们跟了宝玉这么多年,名为下人,实则情同姐妹。这些年,你们对宝玉的好,对怡红院的上心,我们都看在眼里。父亲的决定,也是一时气话,并非真的要拆散你们。”
这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袭人等人瞬间燃起了希望。她们纷纷抬头看他,脸上挂满了泪水和希冀,眼神里满是哀求,像是在求他救救她们。
贾恒没有再看她们,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贾宝玉。
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是一潭深水,语气里带着一丝沉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规劝:“宝玉哥哥,你看看她们。”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袭人、四儿等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她们从那么小就进了府,陪着你长大,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为你缝补衣裳,为你端茶倒水。你生病的时候,是她们衣不解带地伺候;你读书读累了,是她们陪你解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难道你真的忍心,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因为自己的一句顶撞,就让她们被赶出怡红院,被分到别的院子里去,骨肉飘零,从此天各一方吗?”
贾宝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丫鬟们。
袭人哭得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哀求;四儿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麝月和芳官更是泣不成声,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们的命运,此刻就捏在他的手里。
他的反抗,换来的将是她们被无情地送走,送进另一个男人的院子,看别人的脸色,受别人的刁难。
贾恒说得对,她们是无辜的。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像是潮水,将他淹没。他看着贾政那张冷酷的脸,看着贾恒那张“悲悯”的脸,看着丫鬟们那张绝望的脸,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他的骄傲,他的倔强,在这些人的眼泪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可笑。
在无尽的挣扎之后,贾宝玉缓缓地、屈辱地,朝着贾政的方向,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他的膝盖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却还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了挪。
然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沉闷而压抑,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地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是受伤的蝶翼。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轻如蚊蚋,充满了不甘和屈辱:“……儿子……知错了。”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
贾政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冰,冷得刺骨:“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他往前踱了两步,站在贾宝玉的面前,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你不是很有骨气吗?你不是觉得我双重标准,觉得我偏心吗?道歉的声音怎么跟个蚊子叫似的?拿出你刚才顶撞我的气势来!重新说!”
贾宝玉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身体因为极致的羞辱而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袭人等人泪如雨下,却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少爷受这般屈辱。
贾恒站在一旁,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幕。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看着贾宝玉跪在地上,看着他骄傲的头颅低下去,看着他的尊严被碾得粉碎,只觉得心里一阵快意。
贾宝玉死死地咬着牙,牙齿都在打颤。
他抬起头,看着贾政那张冰冷的脸,看着他眼中的嘲讽和不屑,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用尽毕生的力气,清晰地喊了出来,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无尽的屈辱,“儿子……知……错……了!”
这几个字,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喊完之后,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12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1200!】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1200!】
……
青石板冰凉刺骨,像是他此刻的心。
周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