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案首荣归府,双元及第耀门楣
府试放榜的日子,天刚蒙蒙亮,荣国府的角门便悄无声息开了道缝,两个手脚麻利、眼观六路的青衣小厮揣着碎银,一溜烟往府衙的方向赶。
府衙照壁前是放榜的去处,往年府试放榜,这里总挤得水泄不通,今日贾家早早就派了人守着,一来怕消息传慢,二来也盼着能第一时间抢到这份喜报。
荣庆堂内,坐满了人。
贾母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串蜜蜡佛珠,佛珠颗颗圆润,被摩挲得泛着温润的光,可她的手指却慢下来,偶尔还会错捻了颗数,目光看似落在堂中供着的瓷瓶上,实则心早飘到了府衙的方向。
她这辈子看着贾家子孙长大,盼的不过是家族枝繁叶茂,出几个读书上进的子弟,前几日恒儿县试得了案首,让她合不拢嘴,这府试,竟是比自己当年盼着儿孙出世还要紧张。
下首两侧,王夫人、邢夫人分坐左右,李纨挨着邢夫人,秦可卿则站在贾母身侧,手里捧着盏温好的枣泥茶,轻声细语地劝着:“老太太,喝口茶润润喉,时辰还早,消息想来快了。”
贾母点点头,接过茶盏,却只是抿了一口,便又放下,轻叹道:“我这心里,总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恒儿这孩子素来稳当,可考场之上,变数多啊。”
王夫人闻言,手攥着帕子紧了紧,忙附和道:“老太太说的是,可恒儿自小就聪慧,读书又肯下苦功,每日书房里的灯都要亮到夜半,想来定是稳妥的。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微微发颤,眼底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这儿子是她的心头肉,自小养在身边,文韬武略样样出众,比那不成器的宝玉不知强了多少,若是能再得府试案首,那便是双元及第,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邢夫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心里却也打着算盘,贾家若是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子弟,府里的光景定能更上一层楼,她这个大太太脸上也有光,当下便顺着话头道:“三侄儿素来是个有造化的,县试能拔得头筹,府试自然也差不了,老太太和二弟妹就放宽心吧。”
李纨坐在一旁,垂着眼睑,心里也是满含期待,贾珠早逝,她守着贾兰度日,见着贾恒这般争气,只觉贾家终是有了指望,嘴角也忍不住漾出笑意。
满屋子的人,看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说的是院里的花事,谈的是近日的吃食,可话里话外,都绕着府试的结果,每个人的耳朵都竖得老高,等着那一声报喜的呼喊。
贾政端坐在贾母左下首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一袭藏青色锦袍衬得他面色严肃,手里捧着本《论语》,看似正凝神细读,可那落在书页上的目光,却半天不曾挪动分毫。
他的手指搁在书页边缘,指节偶尔会轻轻叩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节奏忽快忽慢,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不平静。
恒儿县试是案首,这府试……他不敢深想,怕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可心底的期盼,却像破土的春芽,疯了似的往上长。
这府试,若是能再得案首,那便是双元及第,往后院试若能再中,便是小三元,那可是贾家从未有过的荣光!
就在这份凝滞的期待快要溢满荣庆堂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小厮气喘吁吁的呼喊,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老太太!老爷!太太!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荣庆堂,头发散乱,额头上满是汗珠,鞋都跑掉了一只,脸上却涨得通红,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贾母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蜜蜡珠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瞬间坐直了身子,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光亮,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快说!是恒哥儿的消息吗?”
贾政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手中的《论语》“啪”地一声落在桌上,他大步走到堂中,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那小厮身上,目光灼灼,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喉结滚动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夫人更是猛地站起,帕子攥得皱成一团,身子微微发颤,目光紧紧锁着小厮,生怕从他嘴里听到半个不好的字。
小厮跑得太急,进门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他踉跄着站稳,也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他却浑然不觉,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带着哭腔又满是狂喜:“是三爷!是咱们三爷!中了!中了!”
“中了第几名?”贾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攥住小厮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小厮的骨头,他的声音都在发颤,连指尖都在抖。
满屋子的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小厮身上,荣庆堂内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是要撞出胸膛。
小厮被贾政攥得生疼,却依旧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用力挣开一点,抬起头,眼里满是光,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吼出了那两个字,声音在安静的堂内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颤:“案首!”
“咱们三爷,是府试案首!”
轰!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荣庆堂内轰然炸开,又像是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满堂俱静。
众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张着嘴,眼神呆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县试案首!府试还是案首!
这可是实打实的双元及第!这等荣耀,别说荣国府,便是整个京城,也没几个少年郎能做到!
贾母愣了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不是难过,而是喜极而泣,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连连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们贾家祖坟冒青烟了!真是冒青烟了!”
“好!好!好!”
贾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那素来严肃、不苟言笑的脸上,涌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眼角眉梢都扬着藏不住的得意与自豪。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下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我贾政的儿子!我贾政的儿子是双元及第!”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胸脯,声音里满是激动与骄傲,这些年压在心底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散去,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他笑了半晌,才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厮,一把将他扶起来,大手在怀里一掏,摸出一大锭五十两的银子,直接塞到小厮手里,银子沉甸甸的,小厮几乎拿不住。
“赏!重重有赏!”
贾政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府里上下,所有人,这个月月钱翻倍!厨房备上好酒好菜,今日府里不醉不归!”
“谢老爷赏!谢老爷赏!”
小厮捧着银子,乐得找不着北,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给贾政磕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心里只觉今日这一趟跑断腿,也值了!
贾母此时也彻底缓过神来,激动得满面红光,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她朝外面扬声吩咐:“快,快把恒哥儿叫来,我要好好看看我的乖孙!我的好孙儿!”
王夫人站在一旁,早已喜极而泣,用帕子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帕子上,晕开一片湿痕。
这是她的儿子!她的恒儿!自小就懂事争气,如今竟得了双元及第,实在是太给她长脸了!太给贾家长脸了!
一旁的邢夫人也连忙上前,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拉着王夫人的手,连连道喜:“恭喜二弟妹,贺喜二弟妹!三爷这可是天大的造化,连中两元,日后院试再夺个案首,那就是‘小三元’了!咱们贾家,可就要出大人物了!”
李纨也走上前来,对着贾政和王夫人福了福身,眼中满是真诚的喜悦:“恭喜老爷,贺喜太太,三爷文曲星下凡,天资聪颖又肯用功,日后必定是状元之才,光耀门楣,让咱们贾家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