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也温婉地笑着,走到贾母身边,轻轻扶着贾母的胳膊,柔声道:“老太太,您该高兴才是,三爷这般争气,可是您平日里教导得好,也是贾家的福气。”
她的笑容里,满是为贾恒感到的由衷高兴,眼底的光亮,映着堂内的喜气。
一时间,整个荣庆堂,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欢声笑语取代了之前的凝滞,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嘴里说着各种溢美之词,仿佛连空气中,都飘着喜庆的味道。
贾政在极致的兴奋过后,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笑意,环视了一周荣庆堂内的众人,脸上的得意与自豪溢于言表,可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眉头皱起,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冷哼,在满室的喜庆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的笑声瞬间停了下来,纷纷看向贾政,心里都咯噔一下,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贾政背着手,在堂中踱了两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看看恒儿!不过弱冠之年,便知读书上进,刻苦用功,为家族争光,这才是我们贾家的麒麟儿!这才是贾家子孙该有的样子!”
他的话,众人都连连附和,称是极是,可贾政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冰冷,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怒意与失望,在堂内回荡:“再看看那个孽障!整日只知厮混内帏,跟那些丫鬟小姐们凑在一起,不学无术,不务正业,琴棋书画半点不通,四书五经更是一窍不通,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同样是我贾政的儿子,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就差了这么多!一个是天上的蛟龙,一个是地上的泥鳅!真是丢尽了我的脸!丢尽了贾家的脸!”
这话一出,屋里的喜庆气氛顿时一滞,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冷却了下来。
众人沉默了,谁都知道,他口中的“孽障”,指的是谁,除了贾宝玉,还能有谁。
王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喜悦瞬间淡了不少,她连忙走上前,轻轻拉了拉贾政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老爷,今日是恒儿大喜的日子,阖家欢庆,您提那个做什么,平白扫了大家的兴。”
宝玉是她的心头肉,纵然不成器,可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今日恒儿风光无限,她本就怕宝玉心里不好受,贾政这般当众斥责,若是被宝玉听到,岂不是更让他难受。
可贾政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一把甩开王夫人的手,力道之大,让王夫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贾政怒气未消,指着外面的方向,声音愈发冰冷:“我偏要提!今日我就是要让他听听,让他好好听听!让他知道知道,他和他哥哥的差距有多大!省得他整日里不知天高地厚,被众人宠着,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宝贝疙瘩!整日里游手好闲,早晚要毁了自己,毁了贾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恰在此时,贾恒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脚步微顿,随即依旧从容地走进了荣庆堂,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润,却又藏着一丝沉稳,与那少年的青涩不同,他的身上,有着超越年龄的从容与淡定。
“给老太太请安,给父亲、母亲请安。”他走到堂中,对着贾母、贾政、王夫人躬身行礼,声音温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他一进门,满屋子的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喜爱,有敬佩,有羡慕,有欣慰,炽热得几乎要将他融化。
贾母见着他,脸上的怒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慈爱,朝他连连招手,声音都带着笑意:“快来!我的乖孙!到祖母这边来!”
贾恒依言走上前去,站在贾母身边。
“恒儿啊,你可真是祖母的骄傲!”贾母一把拉住他的手,她的手有些颤抖,却攥得很紧,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眼底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县试案首,府试又案首,我的乖孙,真是太争气了!”
贾政也走了过来,脸上的怒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自豪与满意,他抬手拍了拍贾恒的肩膀,力道不小,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骄傲都融进这一拍里,声音也温和了不少:“好小子,没给为父丢脸!不愧是我贾政的儿子!”
贾恒故作茫然,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像是想起了今日府试放榜,脸上露出一副恍然的模样,再次对着贾政和贾母躬身行礼,语气依旧谦逊:“想必是府试的结果出来了?儿子侥幸,未曾辜负父亲与老太太的期望。”
他这副不骄不躁、谦逊有礼的姿态,没有丝毫的得意与张扬,更是让贾政满意到了极点,也让满屋子的人都暗自点头,心道贾恒这般年纪,有如此成就,还能这般谦逊,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什么侥幸!这就是实力!”贾政大声纠正道,语气里满是骄傲,他抬手拍了拍贾恒的胸膛,“谦虚是好事,但也不必过谦!你是县试案首,又是府试案首,实打实的双元及第,这就是天大的本事!这就是你日夜苦读换来的结果,何来侥幸一说!”
贾母也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你父亲说得对,我的乖孙,这是你的真本事,可不是什么侥幸!”
她说着,朝身侧的鸳鸯扬声吩咐:“鸳鸯!来人!把我库房里那方‘玉堂富贵’的端砚拿来,赏给恒哥儿!”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皆是一惊,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方“玉堂富贵”的端砚,可不是寻常的物件,那是当年先帝赏赐给荣国府的贡品,砚台是上好的端溪老坑石所制,质地细腻,磨墨不滞,砚面上雕着玉堂富贵图,牡丹盛开,玉堂挺立,雕工精湛,栩栩如生,是贾母压箱底的珍藏,平日里她自己都舍不得用,连摸都舍不得让旁人多摸一下,如今竟然直接赏给了贾恒!
可见贾母对他的喜爱与看重,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鸳鸯也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声:“是,老太太。”转身快步去了贾母的库房。
贾恒闻言,连忙躬身推辞:“老太太,这端砚太过珍贵,孙儿不敢受。”
“让你受你就受!”贾母佯怒,拍了拍他的手,“我的乖孙,配得上这方砚台!往后拿着它读书写字,定能更上一层楼,日后考中状元,这方砚台,也能跟着沾光!”
贾政也在一旁道:“恒儿,老太太赏你,你便收下吧,莫要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贾恒见此,便不再推辞,再次躬身行礼,声音温润:“谢老太太赏。”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没有丝毫的喜形于色,仿佛只是得了一件寻常的物件。
这份沉稳,更是让众人心中赞叹。
鸳鸯很快便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走了进来,盒子上雕着缠枝莲纹,打开盒子,一方莹润的端砚躺在里面,砚台莹白中带着淡紫,雕工精美,一眼看去,便知价值连城。
贾母亲手将端砚递给贾恒,贾恒双手接过,小心地捧着,再次道谢。
贾政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越看越是顺眼,越看越是骄傲,他忽然抬眼,对着堂外的小厮高声吩咐:“来人!吩咐厨房,今日在府里大摆宴席,宴请族中宗亲与诸位世交,为恒儿庆贺双元及第之喜!”
小厮连忙应声:“是,老爷!”转身快步去传命。
贾政又转向贾恒,目光灼灼,满是期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恒儿,这府试案首只是开始!算不上什么大成就!接下来的院试,你也要给为父拿个案首回来!”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荣庆堂内回荡,带着对贾恒的无限期盼,也带着对贾家未来的憧憬。
“凑齐‘小三元’,为我们贾府,争一个天大的荣光!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们贾家的麒麟儿,名不虚传!”
贾恒捧着端砚,抬眼看向贾政,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儿子定不负父亲厚望,定当刻苦用功,全力以赴,为家族争光!”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荣庆堂内,落在贾恒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眉眼间的沉稳与坚定,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定能说到做到。
这一刻,荣庆堂内的喜气,再次翻涌,比之前更甚,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眼中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贾恒院试夺魁,凑齐小三元,日后金榜题名,光耀门楣的模样。
而这份荣光,也将照亮整个荣国府,让贾家,在京城的世家大族中,更添一份底气,一份荣耀。